节目墙在走廊尽头。
玻璃罩已经裂了。
里面贴着一整面黄纸。
玻璃裂缝后面挤着十几只信角，像一排没合上的牙。
有节目名。
有信封角。
有剪下来的邮戳。
还有几张被图钉压住的便签。
最上方贴着一封已经公开过的听众来信。信纸摊开，边缘盖着“节目采用”旧章，内容只剩几行：一个住在桥北以外的孩子说停电时害怕，听见广播里的整点提示音，知道城市里还有地方亮着，就敢等父亲回家。
这封信有公开章、有采用记录、有完整正文，可以作为节目墙曾经如何使用的说明。
它不能替下面任何一封未拆信开口。
许照微把公开信与未拆信分成两个编号区。前者只证明节目墙功能，后者只证明物件存在。
白瓷看了公开信很久。
“这个人写完了。”
她又看向玻璃裂缝里的十几只信角。
“它们没有。”
便签上的字掉了一半。
像有人把话说到嘴边，又用胶水封回去。
韩麒先拍全景。
陆沉没有靠近。
他说：“先编号。”
许照微打开记录。
节目墙一号。
旧广播台东走廊。
玻璃罩破裂。
图钉锈蚀。
信封未拆状态不明。
温既白看着墙角的二维码残片。
“系统能读。”
陆沉说：“读字，不读人。”
温既白点头。
他把扫描权限改成只读。
屏幕跳出提示。
建议补充听众来信关系链。
宋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写。”
“来信不能证明寄信人。”
“节目名不能证明听众。”
“墙面位置不能证明播出关系。”
“未拆信不能证明同意。”
韩麒把这四句贴进现场记录。
系统又亮了一下。
关系链改名。
节目墙互动线索。
陆沉看着那几个字。
“互动删掉。”
经办人问：“墙上本来就是互动栏目。”
韩麒说：“栏目名可以写。”
“关系不能写。”
白瓷站在玻璃罩前。
她没有碰墙。
她把手停在一封半开的信前。
那封信没有正文露出来。
只有封口处翘起一点纸毛。
白瓷说：“这里有口。”
许照微问：“信口？”
白瓷点头，又摇头。
“不是人在说。”
“是纸没闭上。”
她低声补了一句。
“它饿的是名字。”
陆沉看向温既白。
温既白已经把识别框锁住。
识别对象。
纸面破损。
信封封口。
邮戳残影。
图钉位置。
不可识别对象。
寄信人。
听众。
播出人。
声音来源。
授权。
同意。
责任。
生死。
宋临说：“把生死单独列。”
温既白重新分栏。
生死判断。
禁止。
屏幕底部的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三十二。
节目墙上有一块水痕。
从第三排慢慢往下沉。
像旧胶带化开的印子。
韩麒照亮水痕边缘。
那里夹着一张薄纸。
薄纸只露出一角。
没有字。
只有一个圆形邮戳的半边。
系统马上弹出。
可补全空白来信。
陆沉说：“不补。”
经办人手停住。
韩麒戴上手套。
“先取物，后识别。”
白瓷往后退了一步。
“那封信没有读过。”
许照微问：“你能听见什么？”
白瓷说：“听见封口刮墙。”
“听不见人。”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节目墙未读信口、封口刮墙感和水痕下坠感，不确认寄信人、听众、姓名、身份、状态、生死、声音来源、节目来源、播出人、授权、同意或责任。
韩麒把薄纸取下来。
背面也是空的。
只有水。
和半个邮戳。
陆沉看了一眼。
“单独封存。”
温既白关闭补全按钮。
系统停了两秒。
然后把标题改成。
空白来信待补页。
陆沉说：“待核。”
温既白把字改掉。
空白来信待核。
墙里传来很轻的一声纸响。
像有人终于把没有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