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来信被放进证物袋。
袋口封住以后。
纸还在里面轻轻翘着。
像没有合上的眼皮。
韩麒把编号贴在右上角。
节目墙取下物一号。
旧广播台东走廊。
水痕。
半枚邮戳。
无正文可见。
许照微照着念了一遍。
陆沉说：“再加一句。”
“不得补全文字。”
温既白把扫描仪调到最低亮度。
经办人问：“空白也扫？”
韩麒说：“扫纸面状态。”
“不扫缺的内容。”
扫描线过去时。
纸面上浮出几条浅灰纤维。
没有字。
没有署名。
只有水泡开以后留下的边。
系统却弹出一行建议。
可根据邮戳批次推测寄信区域。
宋临在电话里说：“写。”
“邮戳不能证明寄信人。”
“寄信区域不能证明身份。”
“空白不能补成正文。”
“来信不能证明同意。”
温既白把四条录入。
系统灰了一下。
又弹出第二条。
可根据节目墙位置推测投递目的。
陆沉说：“目的删掉。”
经办人看着他。
“没有目的，系统没法归档。”
韩麒把证物袋推到灯下。
“归纸。”
“不归人。”
许照微把这句写进记录。
白瓷坐在墙边的旧长椅上。
她一直看着证物袋。
不是看纸。
是看袋口那条封线。
许照微问：“又有口？”
白瓷说：“这次是封住的口。”
她停了一下。
“里面没有话。”
“但它想要别人替它写。”
陆沉没有接话。
温既白把补全算法关掉。
开关变灰。
灰色下面出现一排小字。
停用后将影响历史节目关系修复。
陆沉说：“影响就记录影响。”
温既白新建一条影响说明。
空白来信不进入节目关系修复。
原因。
无正文。
无署名。
邮戳不完整。
来源待核。
不可推定投递目的。
不可推定寄信人。
不可推定听众。
不可推定同意或授权。
保存。
系统要求选择风险级别。
低。
中。
高。
默认停在低。
宋临说：“别选低。”
陆沉说：“选未定。”
经办人小声说：“没有未定。”
温既白没有抬头。
他在下拉框里新增一项。
未定，不参与关系修复。
保存后。
证物袋里的纸角突然塌了下去。
像终于不用撑着一封信的样子。
白瓷轻声说：“它不想当信。”
韩麒问：“那它是什么？”
白瓷摇头。
“我不能替它说。”
陆沉没有让她回答。
他从证物袋外观察纸纹。普通信纸纤维方向纵向一致，这张纸却一面粗、一面细，边缘还有被压切成垫片的弧口。所谓半枚邮戳，也没有进入纸纤维，只是从另一张湿纸上反印过来的颜色。
许照微调出节目墙旧照片。
过去的来信下面，确实常垫一层吸水衬纸，防止胶和墨透到墙板。
“它可能不是信。”她说。
“只能先写疑似衬纸。”韩麒提醒。
陆沉点头。
他们把标题从“空白来信”改为“节目墙取下无字纸片”，用途栏写待核。没有正文，不再因为靠近信封和邮戳残影就自动承担寄信人的位置。
这是一个小结论。
却是这轮材料核验第一次让一件东西从错误身份里退出来。
白瓷看着新标签。
“这样轻一点。”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无字纸片封口压力、纸角塌陷感和被补写牵引感，不确认纸片用途、寄信人、听众、姓名、身份、状态、生死、声音来源、节目来源、投递目的、播出人、授权、同意或责任。
陆沉把证物袋翻到背面。
背面的水痕更深。
水痕边缘压着一条很细的红线。
不是墨。
像旧电台红灯映在玻璃上的反光。
韩麒关掉扫描仪。
屋里暗了一瞬。
走廊尽头。
播音室门缝里。
红灯亮了一下。
证物袋封线也被红光扫出一条细亮边。
经办人下意识要写。
播出人到场。
陆沉按住他的笔。
“只写设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