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在旧城西门。
雨停后，台阶还湿着。
许照微先去登记。
她写下调阅名目。
旧城地方志。
广播事业补编。
封存附录。
管理员看了她一眼。
“这册很少有人调。”
许照微说：“只看纸。”
陆沉站在阅览室门口。
门上贴着两行字。
不准拍照。
不准带笔。
韩麒把手机关机，放进透明袋。
宋临领了铅笔。
温既白打开只读终端。
全国训练库的远程席位也接了进来。
系统先弹出提示。
发现地方志可补充归属依据。
陆沉说：“归属删掉。”
温既白把字段改成。
封存依据待核。
旧志被推出来时，书脊已经塌了一半。
蓝布面起毛。
边角有水印。
管理员准备把书直接压进扫描架。
许照微先拦住。
书脊塌陷后，强行摊到一百八十度会把补编末页从装订线扯开。她取来两只海绵书枕，让旧志保持自然开合角度，再用透明压条固定需要阅读的页边。
“这册不是为了给系统拍平的。”
她说：“看不全，就分次看。”
温既白关闭自动整页矫正。终端不再把弯曲页边拉直，也不根据相邻字形补齐水印缺口。
这一次，许照微不是给陆沉提供一份现成档案。
她在保护一件会因为取证动作本身而损坏的历史原件。
白瓷站得很远。
她没有碰书。
她看着书车的轮子。
“轮子下面压着一点空声。”
许照微问：“是书里的？”
白瓷摇头。
“是推过来时带的。”
许照微记下。
白瓷报告书车移动时的空声压力，不确认来源、姓名、身份、状态、生死、声音内容、播出人、封存人、授权、同意或责任。
管理员戴上棉手套。
他把旧志翻到补编末页。
纸页发涩。
翻动时像一层旧墙皮。
许照微低声读。
停电夜后，旧城广播台播音室暂停使用。
因设备线路复核、资料清点及场地安全检查，予以封存。
封存范围含一号播音室、节目单柜、磁带柜、红灯控制盒及相关纸质附件。
韩麒抬手。
“停。”
他看向温既白。
“这只能证明封存范围。”
温既白点头。
终端上原本自动生成的下一行是。
停电夜人员异常。
陆沉看见了。
“删。”
温既白删掉。
系统又补出一行。
旧主持人与封存有关。
宋临把铅笔放平。
“也删。”
她在记录纸上写。
地方志不能证明人员异常。
地方志不能证明旧主持人与封存有关。
地方志不能证明声音来源。
地方志不能证明桥北三址与广播台同源。
管理员把书页压住。
“后面还有红章。”
红章盖在附录角落。
字已经洇开。
只能看见资料封存四个字。
下面有日期。
再下面是一串馆藏号。
没有姓名。
没有签名。
没有经办人。
许照微把馆藏号念给宋临。
宋临写入会后补件。
温既白问：“馆藏号可以入训练库吗？”
陆沉说：“只能入档案来源。”
韩麒补了一句。
“不能入声纹关联。”
远程席位传来代表的声音。
“封存范围包括磁带柜，就能说明磁带来自这里。”
韩麒看着旧志。
“不能。”
“只能说明封存范围里有磁带柜。”
“不能说明我们手里那盒磁带出自这个柜。”
许照微又翻一页。
夹页里有一张旧目录复印件。
复印色很浅。
节目单柜后面写着。
清点中。
磁带柜后面写着。
待核。
红灯控制盒后面写着。
封条破损。
白瓷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陆沉看她。
白瓷指了指复印件边缘。
“那里有回摆。”
许照微问：“什么回摆？”
“像灯灭以后，纸还在等。”
她顿了顿。
“不是人在等。”
许照微把这句也记下。
白瓷报告复印件边缘有灯灭后回摆感和纸面等待感，不确认人、声音、来源、身份、状态、责任或生死。
温既白的终端再次提示。
可生成停电夜封存链。
陆沉说：“链字也删。”
温既白改成。
停电夜后封存材料目录。
系统停了两秒。
效率评分下降。
宋临没有抬头。
“下降也入会。”
管理员合上旧志前，许照微看见封底内侧有一行铅笔字。
字很淡。
许照微没有急着读，先把封底侧过光，确认那一笔压进纸纤维里。
二十三点后，不再补录。
阅览室里一下安静。
韩麒先开口。
“铅笔字不能当正文。”
许照微说：“也不能当无效。”
陆沉看着那行字。
“拓印来源。”
“查谁能接触这册。”
温既白把新任务写入系统。
封底铅笔字来源核验。
不可作为播出、人名、归属、授权、责任或生死结论。
旧志合上。
蓝布书脊发出轻轻一声响。
像一盏灯终于被人拧灭。
白瓷低声说：“纸后面还有一层。”
许照微抬头。
管理员的手停在书车上。
“还有一箱补编底稿。”
“但没有编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