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内镜头的雪点还停在屏幕上。
宋临没有点回放。
她先把画面暂停，截下第一帧。
白点密密麻麻，把主钥匙格和备用钥匙格都盖住了，只剩封条 07 的红边在雪点后面断成一截一截。
系统提示：
画面中断可辅助推定钥匙取放窗口。
陆沉说：“删窗口。”
宋临改成：
柜内画面存在二十秒中断。
韩麒让副主任站到门外。
“谁都别靠柜。”
副主任看着那片雪屏，脸上比刚才更难看。
“监控坏了，怎么还要看？”
韩麒说：“坏也是状态。”
温既白低头看群消息。
开放端展示页暂停生成后，项目方又追了一句：
如无法确认钥匙状态，请说明是否影响设备库开封。
他把屏幕举给陆沉看。
“他们要一句话。”
陆沉没有接手机。
“一句话就是：影响。”
温既白问：“影响到什么程度？”
“影响到不能拿钥匙状态替过去开门。”
宋临把这句写进备注。
系统把备注标黄。
建议关联设备库门前画面。
这一次陆沉没有删。
“关联。”
值班暂存室里安静了一下。
宋临调出北塔三层走廊监控列表。
设备库门口。
暂存室门前。
楼梯拐角。
三路画面按时间排开。
钥匙柜画面的雪屏开始时间是 14:16:07。
设备库门前镜头在 14:16:07 也是雪屏。
同样二十秒。
暂存室门前画面没有雪。
楼梯拐角也没有。
韩麒盯着三路画面。
“不是整层断。”
宋临记录：
柜内与设备库门前镜头同段中断。
暂存室外与楼梯拐角画面连续。
技术员把四路原始码流复制到隔离机，先核时间戳来源。柜内镜头与库门镜头接在同一台旧编码器的相邻通道；暂存室外和楼梯拐角走另一台设备。两台编码器的系统钟相差不到一秒，无法解释二十秒内容，却能解释为何两路可能同时失画。
他用同型号备用编码器做`VIdEo-16-04-t`：只拔上行网线，不碰摄像头电源，相邻两路同时出现白点并在重连二十秒后恢复，另一台编码器的两路画面连续。测试只证明共同链路故障可以制造双路雪屏，不认定旧中断由网线、断电、人为遮挡或任何一次开门造成。
宋临把历史两路、连续两路和当前测试分成三组，关闭“雪屏自动生成人员异常”。技术员只签今天的接线与重连时间，不替旧设备确认故障原因。
系统跳出新结论：
库门画面中断，可疑人员进出待确认。
可疑人员确认旁的默认勾已经亮起。
许照微抬头。
“可疑人员是它补的。”
陆沉说：“删。”
宋临改成：
库门画面中断，不作人员进出判断。
副主任脱口而出：“门口画面断了，钥匙柜画面也断了，难道还不能说明有人动过？”
韩麒把暂停画面放大。
画面里除了雪点，什么都没有。
“不能。”
“它只能说明我们看不见。”
副主任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白瓷站在墙边，手指按着袖口，眼睛没有看屏幕。
她听见的雪声不是从外放喇叭里出来的。
像很细的砂，被倒进铁盒，贴着盒壁滑了二十秒。
“不是门声。”
韩麒问：“什么不是？”
“雪声不是门声。”
白瓷停了一下。
“没有锁舌响。”
韩麒看向陆沉。
陆沉说：“只记她听见的内容。”
宋临写：
白瓷报告雪声，无锁舌声感知。
系统建议：
可辅助排除开门。
宋临这次自己删掉。
改为：
不作开门或未开门结论。
温既白看见这一行，低声说：“你们连排除都不用？”
许照微合上台账。
“排除也需要证明。”
“雪屏二十秒，证明不了有人进，也证明不了没人进。”
她把三路监控时间抄在纸上。
14:16:07。
14:16:27。
二十秒。
“它只能证明这二十秒不能拿画面当眼睛。”
这句话比系统提示慢，却比系统提示稳。
宋临把它加进会议记录。
画面中断期间，监控不作为人员到场、离场、取钥匙、开门、值守或设备操作依据。
系统刷新。
人员异常字段由红色变成灰色。
宋临的手停了一下。
“它降级了。”
陆沉看屏幕。
灰色字段下面多出一行小字：
仅保留监控状态异常。
这就是他们本次核验能拿到的小胜。
不是证明谁没来过。
不是证明谁来过。
只是把监控从人的位置上拉下来，让它回到设备的位置。
温既白终于把手机收了回去。
“我可以把这句发给项目方。”
陆沉说：“只能发完整句。”
温既白看他一眼。
“我知道。”
他把那行字复制过去。
没有删后半句。
三秒后，项目方回复：
若监控不作人员依据，请补值守表。
韩麒笑了一声。
“它们也知道下一步。”
副主任的表情变得更僵。
“值守表在管理处。”
“停电夜那几页不一定完整。”
陆沉看向宋临。
宋临把值守表第四十七页展开。
白瓷听见走廊里的风从门缝挤过。
这一次，没有雪声。
只有纸页被人捏紧时，很轻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