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处的铁皮柜开了两次，第二次才把值守表原件拿出来。
副主任把本子放在长桌中央，手还按在封皮上。
“只能看，不能拍全页。”
韩麒把一次性手套放到桌边。
“那就不翻。”
副主任的手停住。
温既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开放预审还有四十分钟。
项目方的消息已经从“请补值守表”变成了“请确认停电夜是否无人值守”。
这句话被宋临投到侧屏上。
系统自动识别关键词，弹出建议：
停电夜值守栏空白，可辅助确认无人值守。
无人值守确认旁的默认勾已经亮起。
陆沉说：“删。”
宋临没有问，直接改成：
停电夜值守栏空白，需核原始记录完整性。
副主任的脸色比铁柜还沉。
“空着还不够清楚？”
许照微把值守表推回黄线内。
“空格只能说明格子空。”
“它不能替人缺席。”
副主任看她。
“那要它干什么？”
“证明记录状态。”
韩麒戴好手套，指了指封皮右下角。
封皮有一块旧水痕，纸边起了毛，装订线松了一段。
“先拍封皮、页码、装订线。”
副主任不太情愿地松手。
宋临按流程拍照。
白瓷站在桌角，没有靠近那本表。
纸页翻开时，有一股潮冷味从装订缝里散出来。
她只看见中缝里夹着一点黑灰。
不是字。
像停电后被蜡烛烟擦过的边。
韩麒翻到停电夜。
前一天值守栏有两行签名。
后一天下午补了巡检记录。
中间那一夜，值守栏空着。
姓名栏空。
时间栏空。
交接栏空。
备注栏也空。
只有页脚编号还在。
北塔管理处值守表，第 47 页。
许照微问：“第 46 页和第 48 页呢？”
副主任立刻说：“都在。”
韩麒往前翻。
第 46 页末尾写着停电通知已送达。
再往后翻，第 48 页开头是恢复供电后设备清点。
两页都在。
可第 47 页的装订孔边缘比前后两页新。
韩麒把手停住。
“这一页换过位置？”
副主任的声音高了半截。
“你别乱说。”
陆沉看向宋临。
宋临已经把系统提示拉出来。
第 47 页存在换页可能，建议关联值守人员缺失。
陆沉说：“删人员。”
宋临改：
第 47 页装订状态与前后页不一致，需核页源和移位原因。
系统又给出一条：
无人值守风险高。
陆沉这次自己伸手，点掉了整行。
屏幕空了一秒。
空白比那张值守表更刺眼。
门外这时有人敲玻璃。
预审见证人提前到了。
对方没有进屋，只把登记牌压在门框内侧，问：“今天还开不开库？”
副主任马上转过去。
“材料都在，就是他们不下结论。”
见证人看向长桌上的第 47 页。
他没有碰纸。
“报告里如果写无人值守，我可以按异常开封见证。如果只写记录状态，下午的流程要重排。”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所有人都看向陆沉。
系统抓到“见证”“无人值守”“异常开封”三个词，立刻生成新段：
经现场见证，停电夜存在无人值守高风险，可进入异常开封流程。
宋临的手停在键盘上。
温既白低声说：“这条能解决下午。”
陆沉没有看他。
他看那张第 47 页。
纸是空的，系统却急着把空格填成人。
“删。”
宋临删掉整段，只保留见证人到场时间和询问内容。
见证人皱眉。
“那我见证什么？”
韩麒把放大灯往第 47 页右下角移了一寸。
“见证我们没把空格当人。”
温既白低声说：“项目方等的是这个结论。”
“他们不等结论。”
陆沉说：“他们等我们替他们省一步。”
温既白没有反驳。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消息还在亮。
许照微重新念了一遍记录口径：
“第 47 页值守栏为空，装订状态与相邻页不一致。该页不作为无人值守、有人值守、人员到场、离场、开门或设备操作依据。”
宋临敲下这段。
副主任盯着屏幕。
“那停电夜谁负责？”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不能从空格里拿。
韩麒继续看页脚。
第 46 页页脚有蓝色圆章压线。
第 48 页也有。
第 47 页没有章。
但第 47 页右下角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像曾经垫在另一张纸下面，被硬笔划过。
“有垫写痕。”
韩麒把放大灯推给许照微。
许照微弯腰看了几秒。
“不像值守姓名。”
宋临问：“能不能录？”
“能录痕迹，不能录内容。”
许照微说：“没有显影，不读字。”
白瓷忽然抬头。
走廊尽头的电箱响了一声。
很轻。
不是开关落下去的脆响。
是旧继电器抖了一下，又停住。
她说：“有电声。”
韩麒看向门外。
管理处的灯没有闪。
副主任也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没停电。”
陆沉问：“北塔设备库和管理处一条线吗？”
副主任张了张嘴，没有立刻答。
温既白把手机重新翻过来。
项目方又发来一句：
如值守表不能确认，请调断电记录。
宋临把三条断电记录拆到不同时间线上。
值守表第 47 页还摊在桌上。
四个栏都空着。
陆沉把记录最后一行补上：
空白不替人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