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记录不是一张表。
管理处拿来的第一份，是北塔大楼总闸登记。
第二份，是播音室抄表页。
第三份，被副主任压在文件夹最底下。
发射端维修回执。
韩麒没有让他合在一起。
“分开放。”
副主任说：“都是停电夜的记录。”
“所以更要分开。”
韩麒在长桌上拉了三条黄线。
左边写设备库。
中间写播音室。
右边写发射端。
宋临把三份记录按黄线放好。
系统很快识别出同一日期：
停电夜三处均有异常，可辅助确认同一断电事件。
陆沉说：“删同一。”
宋临改成：
停电夜三处记录均见异常，线路关系待核。
温既白看向预审见证人。
见证人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如果三处都异常，今天能不能按设备库异常开封？”
他的声音不高，但走廊里两个展陈组的人都听见了。
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刚改完的导览词。
设备库状态待核。
四个字很稳，也很慢。
温既白把手机翻过来。
项目方发来新的表格模板。
模板已经替他们把三栏合成一栏：
停电夜异常。
合并断电事件旁的默认勾已经亮起。
“他们想要一个总状态。”
陆沉看了一眼。
“总状态不能替三条线。”
宋临把项目方模板复制到侧屏，没保存。
那张模板看上去很顺手，左侧一个日期，右侧一个异常总状态，下面再挂值守人和操作人两个空格；如果按它提交，开封系统会自动把设备库、播音室和发射端拖进同一个事件框，预审见证人只需要在框外签一次名，下午的开库流程就能少掉两道复核。
温既白看着那张模板，没有立刻关。
“它不是乱做的。”
陆沉说：“所以更要慢一点。”
韩麒把三份记录往外推开半尺，让黄线之间露出桌面。
“先让它们离远点。”
韩麒先拿起总闸登记。
管理处总闸在 23:08 拉下，23:41 恢复。
播音室配电箱抄表页写的是 23:11 电压跌落，23:29 短暂回升，23:44 稳定。
第三份回执更麻烦。
上面没有“停电”两个字。
只有一句：
北塔发射端备用馈电切入，主线待查。
副主任看见这句，马上说：“这不就是停电了吗？”
韩麒摇头。
“不是。”
“这是切入。”
“切入不等于整楼断。”
系统跳出新建议：
备用电路切入期间，发射端可能持续工作。
宋临看向陆沉。
这句话比“无人值守”更危险。
如果发射端可能持续工作，系统下一步就会问谁在播出、谁在值守、谁授权切换。
陆沉说：“删持续工作。”
宋临改：
发射端记录见备用电路切入，主线状态待核，不作开机、播出或值守判断。
许照微把三份记录的时间抄在纸上。
23:08。
23:11。
23:29。
23:41。
23:44。
她在 23:29 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播音室有短暂回升，总闸还没恢复。”
副主任说：“表可能慢了。”
韩麒问：“哪一块表慢？”
副主任没有答。
白瓷站在配电箱旁边。
箱门没有开。
她只把手背贴在外壳上。
铁皮里有一声很低的嗡。
像旧线被水泡过，干了以后还藏着一点涩。
“中间这条线，声音不一样。”
韩麒问：“和哪条不一样？”
白瓷想了想。
“不像管理处。”
她没有再说。
陆沉看向宋临。
宋临记录：
白瓷报告播音室箱体低嗡感，与管理处电箱感受不同。
系统建议：
可辅助确认播音室独立供电。
宋临这次自己删掉。
改为：
不作独立供电结论，仅列入线路状态待核。
温既白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没催。
但手机屏幕上，项目方的模板又刷新了一次。
停电夜异常总状态后面，多了两个空格。
值守人。
操作人。
陆沉把手机推回去。
“他们不是要断电记录。”
“他们要断电记录替人签名。”
预审见证人终于进了屋。
他把登记牌放到桌上。
“那今天见证什么？”
陆沉把三份记录推到黄线内。
“见证三条线不能合成一个人。”
韩麒把那份发射端回执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发射机背板。
接线口上方有一块焦黄热痕。
白瓷的手指离照片还有一寸，就停住了。
她没有碰。
“那里热过。”
韩麒把照片单独压进透明袋。
发射机背板照片被移到单独屏幕。
三条断电记录还排在桌上。
没有一条能替谁守夜。
也没有一条能替谁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