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收單被放大到整頁。
簽名欄在最下方。
空白。
不是被涂白。
不是掃描丟字。
也不是墨線太淺。
那一欄從表格線到下劃線，都干干淨淨。
系統把光標停在空白處。
建議補驗收人。
建議關聯項目負責人。
建議按流程節點生成驗收完成。
驗收人旁的默認勾已經亮起。
溫既白看著三條建議。
“沒有驗收人，來源鏈閉不上。”
“開放日頁面也會少一段。”
陸沉沒有點確認。
他把驗收單縮小一格。
“少一段，就寫少一段。”
“不能從空欄里長出人。”
許照微調出掃描層。
簽名欄下面沒有筆壓。
表格線沒有斷墨。
紙面陰影連續。
韓麒讓資料員把這一頁對應的紙本卷送進來。
不是為了找一個能補上的名字。
是為了確認空白本身有沒有被掃描件遮掉。
紙本卷用了雙聯復寫紙。上聯留在項目夾，下聯夾在設備附件冊里。兩聯的驗收意見框都有同樣的藍色勾，日期也是一次壓印留下的；最下方簽名線卻都沒有凹痕。側光從左往右掃過，只有裝訂孔和折頁壓痕，沒有筆尖起落。
許照微把兩聯分開拍照。
“空白不是掃描故障。”
“也不能因為兩聯都空，就補成同一個人漏簽。”
系統讀取雙聯編號後，自動從項目通訊錄里抓來一個姓名。那是現任設備管理員，入職時間比表上日期晚了九年。
姓名已經懸在簽名線上方。
管理員本人正站在門口送卷。他看見自己的名字，臉色一下沉了。
“我只負責現在的庫房。”
“別讓我替九年前驗收。”
陸沉當場關掉通訊錄回填。韓麒記錄姓名出現的終端、規則版本和停留時長，不讓管理員在舊表上寫“與我無關”，只請他簽當前送卷交接。
宋臨把兩種簽名分到不同頁。
當前交接，只證明紙本卷今天送到。
歷史驗收，仍為空。
`Ac-17-11`。
兩聯原件套入同一透明夾，但各有獨立頁簽。夾面寫明︰簽名欄原狀為空；禁止關聯現職人員、通訊錄姓名或項目負責人。管理員的交接回執訂在夾外，不與驗收單疊印。
她又切到模板層。
“下劃線是模板自帶。”
“不是簽過以後被擦掉。”
系統繼續彈出第二個方案。
驗收流程已至末節點，可推定驗收完成。
韓麒把透明尺壓在日期欄旁。
日期欄有系統打印痕。
驗收意見欄有一個勾。
簽名欄空著。
他用筆尖點了點那枚勾。
“勾在流程框里。”
“不在人的手上。”
項目方代表皺眉。
“有日期，有意見欄，有流程末節點。”
“總不能說沒有驗收吧？”
宋臨抬頭。
“現有材料能說什麼，就寫什麼。”
他在記錄里分出四行。
驗收單存在。
流程節點存在。
驗收人簽名未見。
簽名欄有效筆跡未見。
陸沉把系統的“驗收完成”撤回。
改成︰
當前材料顯示驗收單存在，簽名欄空白；流程節點、日期欄和意見勾選不得替代具體驗收人簽名、人員同意、設備合格、實際啟用、安裝完成、操作事實、授權範圍或責任歸屬。
屏幕上的綠色進度條退回一格。
入口講解稿也跟著少了一句“由現場負責人驗收”。溫既白沒有把句子改成“由項目方驗收”，而是把整句撤下，留下黃色提示︰驗收人未由現有材料確認。
項目方代表問能不能至少保留“完成驗收”。
溫既白把剛才那張通訊錄誤填截圖推給他。
“保留這四個字，系統下一步還會找人。”
他在內容變更單上簽了自己的名字。這個簽名只對今天的撤稿負責，不落進舊驗收欄。
溫既白的平板震了一下。
開放日設備來源說明缺少驗收閉環。
他把那一行提示拖給陸沉看。
“缺閉環會被問。”
陸沉說︰“被問，就答未閉環。”
“比補錯人好。”
白瓷一直盯著驗收單底部。
她伸手，沒有踫紙。
“這里沒有筆停過。”
“沒有手腕壓下去。”
“也沒有人把名字放在紙上。”
項目方代表問︰“那是不是說明沒人同意？”
白瓷搖頭。
“我只听見這里空。”
“听不見誰拒絕。”
“也听不見誰同意。”
系統把空簽標成異常。
異常原因候選︰
漏簽。
拒簽。
未驗收。
陸沉刪掉三項候選。
只留下︰
簽名欄空白，原因待核。
許照微在旁邊補了一句。
“空簽不是拒簽。”
韓麒接上。
“也不是同意。”
宋臨把會議紀要最後一行敲完。
驗收單空簽只說明當前可見材料未見有效簽名，不證明有人驗收、無人驗收、同意、拒絕、設備合格、實際啟用、安裝完成、操作發生、授權成立、責任成立或生死結論。
驗收頁的綠色圖標徹底變黃。
`Ac-17-11` 的兩張頁簽同時打印完成。系統測試員重新掃描其中一聯，簽名位置只顯示灰色空框，不再出現姓名候選。韓麒在測試回執上蓋下“禁止補簽”，紙本夾回到證據櫃第七格。
現職管理員收到更正通知後沒有簽“歷史驗收人已排除”，只簽自己今天關閉通訊錄回填的動作。他把原驗收頁兩聯交給檔案員，要求任何人不得拿自己的當前工號補九年前的空簽。
陸沉把兩聯重新分袋。下一步要看的不是這張驗收頁能不能變綠，而是舊表的空欄怎樣被程序寫成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