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收页退黄以后，系统没有停。
它把空签旁边的流程图放大。
申请。
到货。
验收。
归档。
四个节点连成一条线。
最后一个节点亮着。
系统在旁边生成一句：
流程完成，可视为同意验收。
同意验收旁的默认勾已经亮起。
陆沉把那句话删掉。
“流程亮了，不等于人同意。”
温既白看着灰掉的说明页。
“如果连同意都不写，开放日只剩一串待核。”
“那就让它剩。”
陆沉说。
许照微调出节点日志。
验收节点的时间戳整齐得像表格生成。
前后两项间隔都是三秒。
操作账号只显示系统代填。
她把光标停在“同意验收”旁边。
“这是流程字样。”
“不是人员表达。”
她继续向下查，找到了这条绿线真正的生成规则。
旧系统迁移时，四个节点只要有三个写入时间，最后一个就会由归档任务自动点亮。规则名叫“完成态补齐”，没有验收人字段，也不读取签名栏。
这份验收页正好缺人，却满足三个时间戳。
系统于是先亮灯，再把亮灯解释成同意。
陆沉让测试员复制一份空白样表，只填申请、到货和归档三个日期。三秒后，验收节点果然自动变绿，意见栏的勾也被模板带了出来。
项目方代表没有再说话。
宋临给测试件盖上“模拟数据”，单独编号 `FLow-17-12-t`。它只证明当前规则会怎样运行，不回填历史记录，也不能反证当年没有真实验收。
韩麒把测试前后的屏幕分别拍下。
“现在能确认的是，绿灯可以没人点。”
“不能确认当年是谁点过，甚至不能确认有人点过。”
韩麒翻到验收意见栏。
那一栏有一个勾。
勾选框旁边印着：
设备外观完好。
资料齐备。
可投入展示。
项目方代表立刻说：“这不就是设备合格吗？”
韩麒摇头。
他把透明尺压在勾选框上。
“这三项是表单选项。”
“没有检验记录。”
“没有测试曲线。”
“也没有具体验收人的签名。”
宋临把会议纪要拆成三列。
流程状态。
意见栏状态。
人员意思表示。
他在第三列后面写：
未见独立材料。
系统又弹出新建议。
可将流程完成与设备启用关联。
陆沉把“启用”两个字圈出来。
“验收页到归档，不等于设备开过。”
“更不等于有人让它开。”
温既白的平板上，开放日设备卡片从“可展示”降成“来源待核”。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会影响展线。”
“展线不能替证据省事。”
陆沉说。
后台维护员请求只改这一份验收页，免得影响其他展项。
许照微拒绝了定向遮挡。
“规则会继续把别的空签变成人的同意。”
她提交的是字段级停用：凡签名未见，流程完成不得自动生成同意、合格或启用。旧记录不批量改判，只逐件退回黄色复核。
温既白看着受影响清单从一项跳到九项。
九张设备卡同时失去绿色完成标识。
他仍然按下确认。
“开放日少九个勾。”
“总比多九个没说过话的人。”
维护员、韩麒和温既白分别在规则变更单上签字：一人确认技术停用，一人确认留痕，一人承担展陈降级。谁也没有被写成历史验收人。
白瓷坐在验收页旁边。
她听了很久，才抬头。
“纸上有框。”
“框里有勾。”
“勾没有说愿意。”
她又看向流程图。
“灯是亮的。”
“但灯里没有人的声音。”
项目方代表问：“那能不能写未同意？”
白瓷摇头。
“听不见同意。”
“也听不见拒绝。”
陆沉把系统所有合并句撤回。
他只保留一行：
验收流程节点、意见栏勾选和归档状态均为流程材料，不替代人员同意、设备合格、实际启用、安装完成、操作事实、授权成立、责任归属或生死结论。
绿色链路断成三段黄线。
测试员再次运行 `FLow-17-12-t`。申请、到货、归档仍显示各自时间，验收节点保持黄色，人员意思表示栏显示“未见材料”。系统生成一张差异回执，附上停用前后的规则哈希。
宋临把回执钉在会议纪要末页。
“这张纸证明我们今天撤了一条推定。”
“不证明当年同意或者拒绝。”
许照微顺着黄线往下点。
档案管理员随后送来三版旧设备拆机空表：原始纸样、扫描件和展陈套版。三版都留着日期栏，只有扫描件多出一条浅色移交线。
许照微把三版分开封存，不让套版替原纸生成拆机动作。陆沉先看空栏的来源，再看日期附近有没有真实交接。
旧栏里只剩一个模糊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