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设备拆机记录弹出来时，屏幕先闪了一下。
表格很旧。
左上角的项目名被水印压住。
日期栏里写着四月十七日。
旁边还有一格更浅的旧栏。
栏名只剩两个字：
移交。
再往右，是一串被复写纸磨淡的日期。
四月十八日。
系统把两天连成一条线。
旧设备已拆除，移交完成，新设备具备入场条件。
移交完成旁的默认勾已经亮起。
陆沉按下撤回。
“先拆日期。”
“再拆对象。”
“再看状态。”
许照微把表头放大。
拆机记录四个字压得深，移交栏的边线却浅一层。
她又调出模板底图。
旧栏的位置和上一版表单重合，旁边还有自动套版留下的断点。
“这不是当前填写出来的新栏。”
“更像旧模板沿用。”
资料员随后送来三版空白表。
最早一版只有“拆机日期”和“设备残号”；第二版增加“移交”，第三版才有“接收人”和“目的地”。当前扫描页的表格线来自第二版，右上角页码却套用了第三版的打印位置。
许照微没有把它叫作伪造。
“只能确认表单经历过套版。”
“不知道是谁套、何时套，也不知道套版前填过什么。”
她把三版空表分别编号 `FoRm-17-13-A/b/c`，不与拆机记录装订。每张空表都盖“式样对照”，避免系统把空栏识别成历史附件。
系统还是从第三版的目的地字段里抽出“北塔”，拼到扫描页旁边。
旧设备移交北塔。
陆沉删掉这行。第三版晚于扫描页日期两年，不能回到旧表里替它填写去向。
项目方代表立刻说：“可它旁边有日期。”
许照微没有抬头。
“相邻，不等于同一动作。”
韩麒把设备标识栏圈出来。
那一栏只露出 `bt-`。
后面的碳粉被手指蹭开，像一片灰。
系统自动补出 `bt-c-0417`。
韩麒把补全删掉。
“只能写标识残段可见。”
“不能写同一台设备。”
“也不能写它给新设备腾了位置。”
韩麒又去看附件册里的设备清单。清单上共有六个以 `bt-` 开头的旧编号，分别属于控制柜、配电箱、备用泵和三件测试器。残段没有后缀，连设备类别都不能唯一对应。
系统原先却只显示控制柜那一项。
他把另外五项也投上主屏。
“不是六选一。”
“是现有残段根本选不了。”
宋临把自动补出的 `bt-c-0417` 写进错误派生栏，不把它登记为实物编号。派生截图隔离保存，前台检索不再用它跳转到北塔控制柜。
温既白看着展示端的空间链。
旧设备拆机，运输，腾位，新设备入场。
四个节点原本连成顺滑的绿线。
陆沉撤回后，绿线从拆机日期后断开。
他低声说：“没有腾位，北塔展线会少一段来源说明。”
“少一段说明，比多一个假动作好。”
陆沉说。
展陈端撤掉箭头以后，拆机日期和北塔设备卡被放回两个独立位置。观众仍能分别看到两份材料，但不能沿一条动画把旧设备“送”进北塔。
温既白在撤线回执上写明：本次只取消来源图的连接关系，不删除拆机记录，也不把北塔设备判成无来源。
项目方代表看完，签在“已收变更”一栏，没有被要求认领拆机或移交。
宋临把纪要分成四列。
拆机记录存在。
日期相邻。
移交栏旧模板。
人员和实物流转未见独立材料。
他在最后一列后面又补了一句：
不得据此推定拆机人、搬运人、接收人、移出完成、入场完成或责任主体。
白瓷坐在表格旁边。
她伸手碰了碰屏幕下方投出的纸影。
“纸下面有油。”
“像旧机器压过。”
她停了一下。
“复写纸被蹭过。”
“螺丝热退的味道在边上。”
项目方代表问：“那就是拆过？”
白瓷摇头。
“我听见纸。”
“听见油。”
“听不见扳手落下。”
她又看向那一格浅浅的移交栏。
“也听不见有人把它搬走。”
系统再次生成建议。
拆机记录与移交日期相邻，可视为旧设备已移出。
陆沉把这句话整行删除。
他重新写入：
旧设备拆机记录、相邻日期、标识残段和旧移交栏仅证明记录材料存在及字段状态待核，不替代拆机动作、实物流转、移交完成、搬运接收、人员责任、设备入场或生死结论。
屏幕上的移交栏从绿色退成黄框。
三版空表、残号候选清单和错误派生截图各自封存。系统重新读取拆机页时，只能显示日期、`bt-` 残段与浅色旧栏；目的地、接收人和设备全号都不再自动出现。
韩麒把复核回执压在屏幕下。
“现在这页终于只剩它真有的东西。”
黄框旁边弹出下一项。
拆机不替人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