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簿装订孔跳出来的时候，旧值守室里没有人说话。
系统没有给它配解释，只给出一张横向照片。照片像从旧扫描件里裁出来的，左侧一排装订孔，右侧是半页灰白纸边。孔影被压得很浅，三个深，两个浅，中间有一枚孔边向外撕开，像纸曾经被硬物拖过一下。
装订侧连续性不足。
建议补扫原件。
页册连续性不足和原件需开柜复核旁的默认勾已经亮起。
项目方代表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就必须开柜了吧？”
韩麒没有回头。他把黄线又往外压了一截，鞋尖停在胶带外侧：“建议不是授权。”
陆沉看着那张横向照片。
照片底部有旧编号，b-17-SIdE-02。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时间戳，和年度巡检表同日，却比封条状态复核早三天。
温既白把公开页切到原件柜项目。刚才固定在右侧的不可发布提示还在，下面新增了一条灰色原因。
登记簿装订侧无法确认页册连续。
系统自动补了一句：原件需开柜复核。
陆沉把“需”圈红。
宋临立刻开新记录栏：“装订侧照片存在，编号 b-17-SIdE-02，孔位可见错位。是否需要开柜另行审批。”
项目方代表说：“你们不打开，怎么知道它是不是缺页？”
“不知道。”陆沉说。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所以不能写缺页。”
许照微把照片放到最大。左侧第一孔和第二孔之间的距离正常，第三孔向下偏了半个孔径，第四孔边缘有毛刺，第五孔只剩半圈暗影。照片右上角露出一条细线，像装订线，也像折痕。
系统把这些点自动连成一条红线。
疑似重装订。
页册连续性异常。
建议标记登记内容存在断页风险。
宋临抬头：“断页风险能不能写？”
陆沉没有马上答。他把“疑似重装订”删掉，又把“登记内容存在断页风险”删掉，只留下“孔位错位”和“连续性待核”。
“能写纸边。”他说，“不能替内容断。”
白瓷靠近了一点。
她没有看登记内容。照片里也没有登记内容，只有纸边、孔影和一条被压淡的装订线。她盯着第三孔旁边的毛边，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这个孔边有两种声。”她说。
项目方代表马上接话：“那就是后来拆过？”
白瓷摇头。
“我只说声音。”她说，“一层纸被压久了，边会钝。新撕开的边，响得薄。这个地方有薄声，也有钝声。”
宋临写：白瓷报告第三孔边缘存在钝声与薄声并存。不作拆页、补页、重装订、缺页、换页或登记内容真实性判断。
系统对“真实性判断”四个字亮了黄灯。
登记内容真实性未评价，展示完整度下降。
温既白看着评分。五十九没有回升，反而掉到五十七。
他问：“这也要降？”
系统弹出解释：无法确认页册连续，原件登记项不可独立发布。
项目方代表的声音又急起来：“不可发布已经够低了。现在连登记项也不能独立发布，你们到底还剩什么能给观众看？”
“看我们为什么不能写。”韩麒说。
这句话很硬，像一块冷铁落在桌上。
温既白没有反驳。他把公开页标题从“访客登记原件核验中”改成“访客登记装订侧待核”。系统立刻提示：标题过窄，导览吸引力不足。
他点了忽略。
陆沉看见他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
是算账。
夜场少一个主入口，再少一个登记项独立发布，公开端会更难看。但他还是把“原件核验中”撤掉了，因为那个标题太大，大到足够让系统把装订孔、页码、内容和人一起装进同一个结论。
许照微继续查照片元数据。
“这张不是今天拍的。”她说，“来源是年度巡检附件。拍摄角度只有装订侧，没有页内内容，没有封面，没有封底。”
系统顺势补充。
年度巡检附件可辅助判断页册连续。
陆沉删掉“判断”，改成“观察”。
年度巡检附件可辅助观察装订侧形态。
宋临把这句抄进记录栏。
项目方代表盯着陆沉：“你连判断两个字都不让用？”
“判断要有对象。”陆沉说，“现在对象只有孔。”
他说完，把照片里的五个孔逐一编号：K1、K2、K3、K4、K5。
K1 完整。
K2 完整。
K3 下偏。
K4 毛边。
K5 半影。
五行字一列出来，系统终于不再自动合成“缺页”。它沉默了几秒，又换了一个方向。
孔位错位影响原件可信。
建议降低到场可信评分。
韩麒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又到人身上了。”
陆沉把“到场可信评分”整行删除。
“装订孔影响的是页册形态，不是人有没有进门。”
宋临写得比刚才慢：装订孔错位仅进入页册形态待核项，不进入本人进门、本人登记、页面连续、内容真实、授权、责任或生死判断。
白瓷看着那五个孔，忽然说：“孔是让线穿过去的。”
陆沉问：“然后呢？”
“线能把纸拢在一起。”白瓷说，“不能替纸上的字认人。”
这一次，宋临没有立刻改成记录语言。
他先把笔停在纸上，像等那句话在屋里落稳。然后才写：装订孔不替登记内容连续。
系统又亮红。
结论不完整。
陆沉说：“对。”
温既白把那条红灯固定在公开页右侧，和不可发布提示并排放着。两个提示一左一右，像两枚没有盖下去的章。
下一项从底部滑出。
装订不替人连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