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样袋离开登记台以后，主屏上的红框没有退。
系统把桌角放大到三倍。
那条最亮的新擦痕压在旧痕上，碎灰又落在新痕边缘。纸屑被封走后，灰层里留下一个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空点。
许照微把取样前全景、取样时录像和封袋后的空点放成三帧连续画面，新擦痕、旧蜡痕、碎灰与纸屑并没有共同形成时间，只有最后那枚空点能明确回到今晚的镊子；几种痕迹集中在桌角，可以说明这里值得复核，不能合成某个人停留并操作的时长。
项目方代表立刻指着空点：“这里刚取走纸屑。纸屑在桌角，擦痕在桌角，方印也在桌角，说明人就在这里停过。”
韩麒抬头：“停了多久？”
项目方代表顿了一下：“至少有停留。”
“至少这两个字先别写。”韩麒说。
系统提示。
多项痕迹集中，可辅助说明短暂停留。
陆沉把“短暂停留”删掉。
他重新写：
擦痕覆盖关系待核。
碎灰分布待核。
纸屑取样后空点仅作取样后状态记录。
未见独立计时来源。
系统随即把取样袋封存时间拖到桌角旁边。
建议采用：取样前痕迹集中，人员曾在登记台前操作。
“封存时间是我们现在取样的时间。”陆沉说，“不是谁留下痕迹的时间。”
他把两处时间栏分开，在纪要里加注：
取样、拍摄、封存时间仅对应本次核验程序。
系统没有再把封存时间接到停留项后面。
项目方代表脸色沉下来：“没有计时来源，就不能说停过？”
陆沉说：“可以说有痕迹，不能说人停过。”
许照微把灯从桌面移到桌边。
桌边靠右的位置露出半枚淡淡的指印边缘，只有一圈油亮的弧，没有中心纹路，也没有完整脊线。它贴在一条旧擦痕旁边，像有人碰过，又像搬动时掌根蹭过。
系统很快套出新框。
疑似指印边缘。
建议进入身份比对预处理。
“不能进。”陆沉说。
项目方代表终于忍不住：“指印都出来了，你们还要等什么？”
韩麒把相机递给许照微：“拍清楚它缺什么。”
许照微连拍三张。
第三张里，指印边缘断在漆皮裂口上，剩下的弧被灰盖住一半。没有可比对的中心，也没有连续纹线。
陆沉新增：
桌边半枚指印边缘。
指印边缘残缺，未见完整比对特征。
不作身份比对结论。
系统把第二十二项标成黄色。
建议保留“疑似人员触碰”。
白瓷站在桌角旁，眼睛一直看着那半圈亮痕。
“它不是手。”
项目方代表转头看她。
白瓷低声补了一句：“它只是手留下的一点边。也可能是搬桌的人，也可能是擦桌的人，也可能是后来碰到的人。它不回头。”
旧值守室里静了一瞬。
温既白在公开页上把“疑似人员触碰”撤掉，换成一行灰字。
桌边指印边缘待核。
系统马上提示。
公众理解不足，建议补充停留解释。
温既白没有点确认。
“如果只写待核，外面会问，为什么不说这里有人。”他说。
陆沉看着屏幕：“那就回答，因为它没有把人留在这里。”
温既白把光标移到灰字下面。
停留时间无法说明。
这一次系统没有立刻覆盖，只在右侧亮出第十一枚红灯。
项目方代表看见红灯，声音压低：“你们现在连有人在登记台前停一下都不肯认。”
韩麒说：“不是不肯认，是证据没走到那一步。”
项目方代表指向桌脚：“方印呢？四个方印总不是空气压出来的。人要写字，总得把东西放在台上。”
陆沉让许照微换俯拍。
桌脚边的四个方印大小不一。两个边缘清楚，两个边缘散开。靠门一侧的方印旁有碎灰，靠墙一侧却压着一圈浅浅的旧蜡痕。
系统提示。
方印可关联登记簿压置。
建议恢复书写准备动作。
陆沉没有立刻删。
他把“登记簿压置”拆成三行：
桌角方印形态不一致。
压置物来源待核。
未见登记簿独立压置画面。
不作书写准备动作结论。
宋临把这几项抄进纪要，抄到最后一行时停了一下。
“停留时间、触碰身份、书写准备，都不作？”
“都不作。”陆沉说。
系统又弹出一条综合建议。
登记台存在连续使用迹象，可辅助恢复现场办理行为。
陆沉把“连续使用迹象”改成“多类痕迹并存”。
把“现场办理行为”删掉。
他写：
多类痕迹并存，仅证明登记台存在使用或移动痕迹。
现有材料不能证明停留时间、书写动作、翻页动作、取件动作或人员身份。
多类痕迹不得以同一桌角为由互补动作缺口。
项目方代表盯着最后一行，忽然笑了一声。
“那门口的叫号单呢？”
没人接话。
许照微抬起头：“什么叫号单？”
项目方代表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唇抿住。
旧值守室门边有一个发黄的亚克力小盒，之前被登记台挡着，只露出半截透明边。许照微把灯扫过去，盒底有一张卷曲的热敏纸。
韩麒抬手：“先别抽。”
镜头贴近。
热敏纸上只剩半行淡字。
017。
二十三点十九。
一张编号017的叫号纸从扫描队列里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