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麒的手还停在半空。
“先别抽。”
许照微已经把镊子放回证物盘。
门边亚克力小盒很窄，固定在旧值守室门框内侧。盒口向上，透明边发黄，底部压着一卷热敏纸。纸头卷起，露出半行淡字。
017。
二十三点十九。
项目方代表立刻往前半步：“这不就对上了吗？登记台、擦痕、纸屑、现在还有叫号。人到了门口，系统叫了号。”
陆沉没有看他。
他把镜头向后退了两厘米，让门框、盒体、纸头和登记台同时进画。
“先记录位置。”
系统已经生成新项。
叫号单与登记时间相邻。
建议关联门口等待行为。
陆沉删除“等待行为”。
他写：
门口亚克力盒位置。
热敏纸未抽取状态。
可见内容为 017、二十三点十九。
热敏纸和旧叫号端当前都只显示时分，日期栏未见；这个二十三点十九不得与当前核验日或其他设备的同一时分自动对齐。
盒体固定方式待核。
叫号来源待核。
系统把热敏纸上的二十三点十九与监控盲段末端并排，自动描出一段蓝线。
建议采用：叫号时间落在到场窗口内。
“窗口是系统拿盲段画出来的。”陆沉说。
他关掉蓝线，在时间关系栏补写：
叫号打印时间与监控盲段的相邻关系不构成到场窗口。
项目方代表盯着最后一行：“叫号来源还能是什么？系统自动叫号。”
“哪一个系统？”韩麒问。
对方没答上来。
许照微换侧光。
亚克力盒右下角有两枚小螺丝，一枚锈住，一枚新得发亮。盒背贴着一条灰白胶带，胶带边缘起皮，下面压着一层旧双面胶残印。
纸卷没有完全落到底。它被盒底一粒塑料毛刺卡住，纸面向门口斜着，不像是从打印口直接滑出来，更像有人把打印条撕下后塞进了盒里。
系统把“塞入”两个字加亮。
疑似人工放置。
建议恢复人工送达路径。
陆沉把这行也删掉。
“不要从形态跳动作。”
他补写：
盒体右下螺丝新旧不一。
盒背存在两层粘贴痕迹。
热敏纸被盒底毛刺卡住。
现有画面不能证明纸条形成、撕取、放入或送达动作。
白瓷站在门框阴影里。
她没有靠近纸。
“它在盒里待过。”
项目方代表马上抬头。
白瓷又说：“我只听见纸卷压着塑料毛刺。纸边很干，卷口回不去。听不见谁把它放进去，也听不见谁在门口等。”
温既白把公开页打开。
系统已经把“门口叫号单”推到第一屏，下面自动生成一行解释：
叫号单 017 与登记记录 017 形成相互印证。
陆沉看见“相互印证”四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第十七号。
第十七分钟。
第十七枚旧工牌。
这轮核验一路走到这里，所有 017 都像被系统预先排好，等着人把它们串成一条线。
韩麒看向他：“别让它们互相替。”
陆沉点头。
他把公开页说明改成：
门口叫号单可见 017 与二十三点十九，叫号来源、对象和应答记录待核。
系统马上弹出风险提示。
公众理解不足。
建议补充：对应登记人员已被叫号。
温既白没有确认。
“这句好讲。”他说，“也最容易出事。”
项目方代表冷声说：“不写对应登记人员，那这张叫号单有什么意义？”
“有。”陆沉说，“它证明这里有一张叫号单。”
对方笑了一声：“这不是废话吗？”
“证据先从废话开始。”韩麒说，“不是从结论开始。”
宋临把门口盒的高度写入纪要，又量了盒口到地面的距离。
一百四十二厘米。
盒口朝内。
门外的人如果站在走廊，只能看见透明盒侧边，看不见纸面完整内容。站在门内，反而能直接看见数字和时间。
系统提示。
盒口朝内可辅助说明室内叫号确认。
陆沉写下：
盒口朝内。
走廊外侧视角不可完整读取纸面。
室内可见不等于室内人员应答。
未见语音播放、屏幕显示或人工呼叫记录。
项目方代表脸色变了：“以前旧值守室就是人工叫号，叫到谁，谁进来办。”
“以前的习惯要证据。”韩麒说。
许照微调出旧叫号端备份。
备份界面很简陋，只有一列流水号、一列打印时间、一列状态。017 这一行后面写着两个字。
已叫。
项目方代表像终于抓到东西：“已叫。系统写着已叫。”
陆沉让许照微停在这一屏。
“应答列呢？”
许照微滑到右边。
没有应答列。
再往下，是办理窗口。017 后面空着。
再右边，是取件人签名栏。也是空的。
系统迟疑了半秒，重新给出建议。
已叫状态可辅助恢复门口响应链。
陆沉把“响应链”删掉。
他写：
旧叫号端存在 017 记录。
打印时间为二十三点十九。
状态栏为已叫。
未见独立应答栏。
办理窗口为空。
取件人签名栏为空。
不作本人听见、本人回应、本人进门或本人办理结论。
已叫状态不替代对象识别、接收或应答记录。
第十二枚红灯亮起。
公开页右侧的红灯列已经折成三行。
项目方代表盯着那片红：“你们准备把每一个能说明到场的东西都拆没？”
“不是拆没。”陆沉说，“是拆到它自己能站住的位置。”
白瓷忽然看向热敏纸卷口。
“纸尾下面还有一层。”
许照微放大。
017 下面的白纸暗处，压着一截更淡的黑字，只有两笔，像一个被卷进去的旧号尾巴。
系统自动识别失败。
宋临问：“能抽吗？”
韩麒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说：“先不抽，拍卷层。”
许照微连拍六张。
第六张里，旧号尾巴贴在 017 背面，不在同一打印面。
系统再次提示。
同盒多张叫号单。
建议核验连续叫号序列。
陆沉没有删这一次。
他把那行移到待办栏。
然后写：
017 下方疑有旧号尾痕。
旧号尾痕与 017 不在同一打印面。
需核验同盒多张叫号单顺序。
当前不作连续叫号、连续等待或连续办理结论。
门外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旧值守室里，所有屏幕同时把下一项推了出来。
叫号不替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