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平重新坐回小询问室。
这一次，桌上没有签认表。
也没有平面图。
韩麒只给他一支铅笔和一张空白纸。
陈贵平落笔前先用拇指蹭了两次纸角，横线画得很直，消防栓却反复改了三个位置，最后那扇门只剩一个没有门把的方框；韩麒没有替他纠正比例，因为一张不看图画出的错位草图，恰好能留下记忆真正到达和真正模糊的地方。
“画你当晚站的位置。”
陈贵平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已经画过了吗？”
“上一轮是看图点位置。”
韩麒说。
“这一轮是不看图，自己画。”
听证室主屏上，声音来源栏亮了起来。
陆沉没有急着让宋临写。
他看着陈贵平的手。
铅笔先画出一条横线。
旧走廊。
再画出一个方块。
消防栓。
最后，他在方块旁边点了一个小圆。
“我在这里。”
许照微把空白纸画面和旧平面图叠上。
小圆落在消防栓旁。
和上一轮的位置相差不到半米。
不是内门线。
也不是旧值守室里。
系统把“保安站位稳定”标成浅绿。
站位稳定和整份证词可信后的默认勾随即连在一起。
陆沉切断后一个勾，把可信范围停在消防栓旁。
项目方代表立刻说：
“站位稳定，说明证词可信。”
陆沉说：
“可信到站位。”
他把浅绿框截断在消防栓旁。
内门线仍是灰色。
韩麒继续问：
“你说听见一声类似门响。”
陈贵平点头。
“是。”
“从哪里响？”
“门那边。”
“哪扇门？”
陈贵平的眉头皱起来。
“就是旧值守室那边。”
“外门，内门，还是临时等候椅碰墙？”
陈贵平没有马上答。
他看向桌角，像在把那一声从记忆里重新拿出来。
“我当时听见一声闷响。”
“不是清脆的刷卡声。”
“也不是门锁弹开的声音。”
韩麒把三种声源放到耳机里。
第一段。
旧值守室外门轻碰门框。
第二段。
内门锁舌回弹。
第三段。
临时等候椅脚磕到墙边铁线槽。
陈贵平听第一段时，手没有动。
第二段时，他抿了一下嘴。
第三段响起，他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白瓷看见了那个动作。
她低声说：
“第三声让他回头。”
韩麒问陈贵平：
“你刚才为什么敲桌子？”
陈贵平低头看自己的手。
“像。”
“哪一声像？”
“椅子那声。”
项目方代表立刻插话。
“像不等于就是。”
陆沉看他。
“对。”
“所以也不等于门开。”
系统把“门响”从内门线旁撤回。
四个点重新亮起。
外门。
内门。
消防栓旁。
等候椅。
完整度没有升。
温既白忽然问：
“如果是椅子声，为什么会被记录成门响？”
陈贵平看向听证室方向。
他看不见温既白，只能看见单向玻璃里的灰影。
“因为后面有人问我，是不是听见门响。”
“谁问的？”
陈贵平喉咙动了一下。
“项目现场的人。”
“哪一个？”
“我记不清。”
韩麒把问题换了一种。
“问你之前，他们给你看过什么？”
“签认表。”
“还有吗？”
“门线照片。”
“照片上有什么？”
“红圈。”
许照微立刻调出项目方提交的门线照片包。
其中一张照片上，内门线被红圈圈住。
文件名。
b17-door-confirm-ref。
生成时间。
在陈贵平第一次补充说明前十二分钟。
项目方代表的嘴角绷住。
“那只是帮助他回忆现场。”
陆沉说：
“帮助回忆和替他定性，是两件事。”
他把照片包拖到提示材料栏。
门响证词旁多出一条灰线。
提示后形成。
韩麒问：
“你听见那声以后，看见谁了吗？”
陈贵平摇头。
“有人影。”
“几个人？”
“说不清。”
“男的女的？”
“说不清。”
“进门还是经过？”
“说不清。”
“在门里还是门外？”
陈贵平停了很久。
“我只能看见影子晃了一下。”
许照微把当晚灯光记录叠上。
消防栓旁的黄区正对一块玻璃柜。
玻璃柜会反出外侧走廊的人影。
不一定来自内门。
白瓷看着那块玻璃柜。
“影子在玻璃上。”
她很快补了一句。
“不是人在哪里。”
系统把“人影”降成待核。
项目方代表终于压不住声音。
“他是保安。”
“现场保安听见声，看见影子，这还不够？”
韩麒把耳机摘下。
“够做下一问。”
“不够做结论。”
陆沉看向陈贵平那张手画图。
纸上只有走廊、消防栓和一个小圆。
没有内门。
没有刷卡器。
也没有进门的人。
人工见证链完整度仍是五十四。
但声音复核栏亮起一个新红点。
听见不替人看见。
韩麒把手画图装进透明袋。
袋口压下去的时候，铅笔粉沾在封条内侧。
白瓷看着那一点灰。
“他画出来的地方，没有门。”
陆沉点头。
“就问这一点。”
主屏上，四个声源点仍在闪。
门响两个字被挪到消防栓旁。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声音位置待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