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麒把两张影印件收进证物箱。
箱盖合上以前，他又看了一眼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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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袋里两张影印件的题目、空格和标点严丝合缝，右下角却各有一道不同方向的折痕，许照微把这些现状与询问时间并排登记：纸被收走可以结束继续提示，却不能擦掉两个人已经读过同一套问法之后留下的语言边界。
那行浅灰编号被透明袋压得发白。
项目方代表站在听证室门口。
“模板已经收走了。”
他的声音很快。
“现在可以继续采口供。”
陆沉没有看他。
他把主屏上的三栏又往下拖了一格。
模板材料。
模板影响。
两栏中间隔着一道细灰线。
系统先把第一栏打了勾。
提示材料已移除。
可恢复独立询问。
模板离场和口供独立性恢复后的默认勾同时亮起。
陆沉只保留提示材料当前离场。
陆沉点住第二栏。
“移除模板，不等于移除模板影响。”
上一行停在模板形成时间。
第二间房里，唐秀枝把钥匙串放在桌面中央。
钥匙扣上那块磨白的塑料牌转了半圈。
三号抽屉。
韩麒隔着耳机问：
“不看表，不看模板，说你自己最先想起来的东西。”
唐秀枝低头看钥匙。
“抽屉。”
“哪个抽屉？”
“右手边第三个。”
“里面有什么？”
唐秀枝的拇指在塑料牌边缘蹭了两下。
“蓝夹子，签认材料，备用笔，旧印泥盒。”
许照微在听证室里放大旧值守室外侧平面图。
右手边第三个抽屉不在内门旁。
它在外间值守桌下面。
从那个位置抬头，只能看见内门上半截。
门线被档案柜挡住一半。
韩麒继续问：
“你打开抽屉的时候，内门开了吗？”
唐秀枝摇头。
“我不知道。”
“你看见谁进门了吗？”
她又摇头。
“没看见。”
“那你为什么在刚才说现场流程已见？”
唐秀枝停住。
她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那几个字在纸上。”
“哪张纸？”
“蓝夹子第一张。”
“是你的话，还是纸上的话？”
唐秀枝的手松开钥匙。
钥匙扣磕了一下桌面。
“纸上的话。”
系统把“现场流程已见”从唐秀枝陈述栏移到材料来源栏。
完整度没有上升。
唐秀枝没有马上接过询问记录。
“把‘未看见内门’也写进我认签的那一栏。”
项目方代表隔着门说：“那是补充意见，可以会后另附。”
唐秀枝把钥匙串按在纸角。
“原来的表能把‘现场流程已见’印在我名字旁边，这句话就不能另附。”
韩麒让宋临把“未亲见内门开启及人员通过”移进本人认签正文。
唐秀枝逐字看完，才在页尾签名。
项目方代表立刻说：
“她至少证明材料在现场。”
陆沉说：
“证明材料到外间。”
他把“现场”两个字拆成三格。
外间值守桌。
内门线。
门后空间。
唐秀枝的陈述停在第一格。
第二格和第三格空着。
第三间房里，何冉的平板被韩麒要求关机。
屏幕黑下去以后，她的手指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像还在点一个不存在的按钮。
宋临换到第三间房音轨。
“不看平板，你记得你当晚做了什么？”
何冉沉默了几秒。
“核流程。”
“怎么核？”
“项目平板上有清单。”
“清单里有什么？”
何冉闭了闭眼。
“材料到场，签认人确认，拍照，提交。”
“有没有开门动作？”
“没有。”
“有没有刷卡动作？”
“没有。”
“有没有人从内门进去？”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没有看内门。”
“那你为什么说人员事实无误？”
何冉看向黑掉的平板。
“那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选项。”
许照微立刻调出项目平板旧界面。
三项流程后面有绿色按钮。
材料到场。
照片上传。
签认完成。
下面另有一行灰字。
人员事实无误。
灰字旁边没有手动勾选框。
它由前三项自动带出。
温既白盯着那行灰字。
“所以她没有勾选人员事实。”
项目方代表的脸色变了。
“那是流程逻辑。”
“流程逻辑不是人眼。”
陆沉说。
系统短暂卡住。
它把唐秀枝的“现场流程已见”和何冉的“人员事实无误”并在一起。
两名签认人口径一致。
可恢复人工见证链。
红点刚亮出来，白瓷就抬起头。
“一样的字不一样重。”
听证室里安静了一瞬。
韩麒问：
“什么不一样重？”
白瓷看着第二间房的桌面，又看第三间房黑掉的平板。
“唐秀枝说那几个字的时候，钥匙先响。”
“她想的是抽屉。”
“何冉说那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先点屏幕。”
“她想的是按钮。”
她停了一下。
“不是同一个看见。”
许照微把两段视频放到一排。
唐秀枝说“现场流程已见”前，拇指碰钥匙牌。
何冉说“人员事实无误”前，食指点平板右下角。
一个动作指向抽屉材料。
一个动作指向系统界面。
没有一个动作指向门。
陆沉把系统刚生成的一致口径拖回灰区。
“同词不等于同记忆。”
项目方代表的手按在桌沿上。
“你们这样问下去，所有见证都会被拆没。”
陆沉抬眼。
“不是拆没。”
“是拆清楚。”
他把主屏分成六栏。
记忆来源。
亲见物件。
亲见动作。
人员进入。
授权关系。
责任边界。
唐秀枝那一行，只在前三栏里有字。
三号抽屉。
蓝夹子。
取出签认材料。
何冉那一行，也只在前三栏里有字。
平板清单。
流程按钮。
拍照提交。
人员进入、授权关系、责任边界三栏空着。
系统把空栏标成淡红。
温既白看着那三格淡红。
“人工见证链只剩材料和流程。”
陆沉说：
“那就写只剩材料和流程。”
听证室主屏上的人工见证链完整度从五十七降到五十四。
项目方代表吸了一口气。
“那陈贵平呢？”
他的语气像抓住最后一根线。
“他是保安。”
“他听见过门响。”
系统立刻弹出旧音轨。
陈贵平。
外侧走廊消防栓旁巡更点。
一声类似门响。
未定位。
门响两个字被系统放大。
白瓷低声说：
“声音不在门里面。”
韩麒看向她。
白瓷没有继续报人名。
她只是指了指平面图上消防栓旁那一小段黄区。
“在那里回了一下。”
许照微把当晚环境声模拟拖出来。
外侧走廊。
消防栓。
旧值守室外门。
内门。
临时等候椅。
四个点同时亮起。
门响可能来自哪一处，系统给不出答案。
陆沉看着那四个点。
“先请第一位保安进来。”
韩麒拿起录音表。
“问声音位置。”
主屏上，声音来源栏还空着。
系统把“门响”两个字悬在四个点之间。
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