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纸箱放上桌时，桌面轻轻沉了一下。
灰色库房工服的男人没有坐。
他两只手还扶着箱角。
箱底在桌面留下一个浅灰方印，梁启明右手始终压着新封条，左手则避开那道已经发白的旧折边；韩麒先让镜头记下箱子今晚怎样被放稳，再问它此前由谁开过、由谁递过，因为库房工服和岗位标签都不能替一只箱子补齐流转。
像一松手，箱子就会替他说话。
韩麒看了一眼门口。
“姓名。”
男人咽了咽喉咙。
“梁启明。”
主屏上，系统已经把他归入第二名见证人。
库管。
唐秀枝。
梁启明。
两个名字被同一个岗位标签拉到一起。
项目方代表立刻说：
“都是库房的人。”
陆沉把那条岗位线断开。
“岗位一样，不等于眼睛一样。”
系统把“第二名见证人”改成“库房人员待核”。
梁启明的肩膀松了一点。
韩麒问：
“箱子从哪来？”
“旧设备库。”
“哪个位置？”
“东侧架子，第三层。”
“谁让你拿？”
梁启明看了一眼项目方代表。
“唐姐说，让我送到听证室。”
“唐秀枝本人在场交接了吗？”
“没有。”
“她给你写交接对象了吗？”
梁启明低头看箱侧。
半张交接条贴得不平。
左边有撕痕。
右边只剩三栏。
物品名称。
经手人。
备注。
交接对象一栏缺掉。
时间一栏也缺掉。
许照微把交接条放大。
物品名称写着：
b-17 现场签认材料箱。
经手人栏有梁启明三个字。
备注栏只有半个字。
移。
系统立刻提示。
材料箱已移交。
人工见证链可补强。
陆沉点住“移交”两个字。
“半个移，不是一次交。”
项目方代表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经手人签了。”
“签了经手。”
陆沉说。
“没签见证。”
韩麒把纸箱转到另一面。
箱底有一圈灰。
灰不是均匀的。
靠右一角干净，像被人抱过很多次。
靠左一角压着一道旧胶带印。
白瓷看了很久。
“它先被放过。”
许照微问：
“放在哪？”
白瓷摇头。
“不是门边。”
她指向箱底那道胶带印。
“像架子。”
许照微调出旧设备库东侧架照片。
第三层木板上有一道同样宽的胶带残痕。
系统把箱底残痕和东侧架连成绿线。
箱体来源可信。
来源可信和材料已完成历史交接后的默认勾被绿线继续带亮。
陆沉截断后一个勾。
陆沉没有撤掉这条线。
“来源可以写。”
他把绿线停在旧设备库架子前。
“别穿门。”
梁启明的手还搭在箱沿。
韩麒问：
“你抱箱子时，箱子开着还是封着？”
“封着。”
“谁封的？”
“不知道。”
“封条上谁签字？”
梁启明把箱盖侧边转过来。
透明胶带下面压着一条白封条。
封条右端有唐秀枝的签名。
左端没有日期。
中间有一枚蓝色圆章。
章印只盖到一半。
项目方代表马上说：
“唐秀枝签了封条。”
“签封条。”
陆沉说。
“不签箱子走过哪一道门。”
许照微把唐秀枝签认材料的询问片段调出来。
三号抽屉。
蓝夹子。
签认材料。
旧印泥盒。
没有纸箱。
没有东侧架。
没有梁启明。
韩麒看向梁启明。
“你见唐秀枝把箱子封上了吗？”
“没有。”
“见她把箱子交给你了吗？”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唐姐让你送？”
梁启明低声说：
“库房群里有人发了句话。”
“谁发的？”
“群名显示唐姐。”
“本人账号？”
梁启明摇头。
“群里只显示备注。”
系统把“唐秀枝签封”降成“封条来源待核”。
人工见证链完整度从五十三降到五十二。
项目方代表的脸色很难看。
“那箱子总能证明材料到了。”
韩麒说：
“到了哪里？”
梁启明回答得很快。
“听证室。”
“关键时间到了哪里？”
梁启明不说话了。
白瓷忽然看向箱盖。
“里面有硬的东西。”
韩麒按住箱盖。
“现在开？”
陆沉看着封条。
“先写不开箱能证明什么。”
宋临在本页最下面留出一行。
未开箱只确认箱体、封条和当前保管状态，箱内物品、来源与交接对象均待核。
韩麒这才拿起裁纸刀。
刀尖停在封条边缘。
主屏右侧弹出下一项。
交接不替人进门。
箱盖下方传来一声轻响。
像金属碰了一下纸板。
白瓷低声说：
“不是纸。”
陆沉说：
“先问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