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放下筷子，认真回应道：“二大爷，光天的事我既然答应了，肯定会放在心上。”
“不过眼下工作机会确实紧张，需要等合适的时机。”
“而且，真有机会，各方面的准备，包括费用，都得提前有数。”
“明白，明白！都有数！”刘海中连连点头，他瞥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连吃饭都慢下来的刘光天，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
便搓了搓手，脸上换上一种混合着感慨、请教和难以抑制的渴望的神情，问出了他最核心的问题：
“维民啊，二大爷……是想真心跟你请教请教。”
他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说什么重要机密，“你看你，年纪轻轻，进厂时间也不长，这提拔的速度，真是让人佩服！”
“这里头……除了你确实有能力，立了功，是不是……还有些别的，咱们普通工人不太明白的……门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热切：“不瞒你说，二大爷我在车间干了半辈子，论技术，不敢说拔尖，那也绝对不差！”
“可这……这想进步一步，怎么就那么难呢？”
“连个生产小组长都……是不是得多往领导跟前走动走动？”
“汇报思想得勤？还是得会……处理关系？”
他搜肠刮肚地想着词，既想得到“真经”，又怕说得太露骨。
周维民看着刘海中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心里明白，这才是今晚这顿饭的“主菜”。
他沉吟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二大爷，您这话可太抬举我了。”
“我能有点进步，首先是厂领导信任，给了机会。”
“其次是运气好，碰上了一些事情，算是为厂里做了点贡献。”
“厂里用人，我看主要还是看能不能实实在在解决问题，创造价值。”
他顿了顿，看到刘海中听得专注，才继续道：“至于你说车间里的事……我觉得，技术过硬是根本，这你肯定没问题。”
“但有时候，领导看的不光是技术。”
“是不是能团结同志？关键时刻能不能顶上去？”
“遇到难题是抱怨还是想办法解决？还有，跟车间主任、工段长这些直接领导的沟通是不是顺畅？他们了解你的想法和困难吗？”
周维民的话说得比较委婉，没有直接点破刘海中喜欢摆架子、打官腔、对待徒弟们粗暴、与同级关系紧张等毛病，但句句都戳在了关键点上。
他最后总结道：“我觉得，有时候把本职工作做到极致，同时让直接领导看到您的责任心和对集体的贡献，机会可能就来了。”
“光埋头干活，或者光想着……嗯，可能都不太够。”
他这番话，既没有透露任何所谓的“升官秘诀”，又给了刘海中一些听起来很有道理、实则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建议，还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话题。
刘海中听得连连点头，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似乎有所领悟，又似乎更加迷茫。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周维民说的这些，似乎都有道理，但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神奇”？
跟他想象中那种“给领导送什么礼”、“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具体“诀窍”不太一样。
“维民你说得对……有道理……”
刘海中喃喃道，又给周维民倒上酒，“来，喝酒！多谢你指点！”
这顿饭，刘海中使出了浑身解数，好酒好菜招待，好话说尽。
但周维民始终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距离，既没有许诺什么，也没有透露什么实质性的“秘诀”。
刘海中虽然有些泄气，但周维民答应继续帮刘光天留意工作，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只是他心中那“取经”的渴望，并未得到满足。
宴席在一种表面热闹、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周维民礼貌地告辞，刘海中父子一直将他送到后院门口。
看着周维民离去的背影，刘海中咂咂嘴，对刘光天说：“看见没？这就是当领导的样子！”
“说话滴水不漏！光天，你以后得多学着点！”
周维民回到前院自己家，父母还没睡，简单问了问情况。
周维民简单的跟父母说了下酒桌上发生的事情，周传福和李素芹见儿子神色如常，也就放心了。
与此同时，阎家的老二阎解放得了父亲的“指令”，偷摸躲在刘家的窗户下，耳朵一直竖着，留意着刘海中家的动静。
等到周维民离开，刘家关上门，阎解放立刻像只灵活的狸猫，一溜烟跑回了前院自己家。
一进门，他就反手把门关上，脸上带着一种打探到重大消息的兴奋和紧张。
压低了声音对一直在等他的父母和大哥阎解成说道：“爸，妈，大哥！我听到了！”
阎埠贵小眼睛闪着精光：“快说！听到什么了？”
三大妈和阎解成也凑了过来。
阎解放喘了口气，开始描述：“我听到二大爷说话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好像挺激动。”
“他先是一个劲儿地恭喜维民哥，然后……然后好像提到光天哥工作的事，说什么‘家里肯定准备’、‘有机会拉一把’之类的，声音不算太大，听不全。”
阎埠贵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嗯，肯定是求维民给刘光天安排工作，刘海中舍得下本请客，多半是答应了出钱。还有呢？”
阎解放舔了舔嘴唇，眼睛更亮了：“最关键是后面！二大爷好像喝多了点，声音也大了些，我听得比较清楚！”
“他……他居然在向维民哥请教怎么当官！”
“什么？！” 阎埠贵和阎解成都是一愣，三大妈也瞪大了眼睛。
“真的！”阎解放模仿着刘海中的语气，惟妙惟肖地学道：“‘维民啊……二大爷想请教请教……你年轻轻就当上副科长，这里头……是不是有啥门道？”
“他还说自己技术不差，怎么就混不上小组长，问是不是得多跟领导汇报思想，会不会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