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刻意强调了“该花费的地方家里都理解、愿意支持”，这是关键信息，表明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对方有诚意按照“规矩”来。
他顿了顿，看着李怀德，语气更加恳切，“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想请主任您看看，咱们厂里，不管是车间，还是其他哪个部门，眼下有没有可能，安排一个学徒工的名额？”
“哪怕是最基础的岗位，扫地、看仓库、帮工都行，只要是个正经编制。”
“能让这孩子进来，有个学习锻炼的地方，他们全家都感激不尽。”
“刘师傅在车间干了半辈子，对厂里也有感情，肯定也希望儿子能进厂。”
说完，周维民诚恳地看着李怀德，补充道：“当然，主任，我知道这事让您为难。”
“现在各处都紧，名额金贵。”
“我就是想着，您人脉广，面子大，看看有没有可能协调一下。”
“如果实在困难，也千万别勉强，我再想别的路子。”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说明了请托对象的背景（本厂老工人子弟，知根知底），表明了对方的诚意（愿意按规矩办事），点明了私人关系（邻居发小），提出了具体的请求（学徒工，不挑岗位），最后还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李怀德，姿态放得很低，给足了对方面子和台阶。
李怀德静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香烟，烟雾缭绕中，眼神若有所思。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刘海中家的孩子……十七岁，倒是个合适的年龄。”
“人品方面，你了解，还算可靠？”
周维民肯定地点点头：“主任，这个我可以担保。”
“刘光天他本人有点闷，但人不坏，也肯干，就是缺个机会和引导。”
“进了厂，有规矩管着，有老师傅带着，肯定差不了。”
“他爸刘海中那人……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对厂里规矩还是敬畏的，也会管教儿子。”
李怀德“嗯”了一声，缓缓吸了口烟。
他在权衡，一个学徒工的名额，在轧钢厂这种大厂，确实紧张，但并非完全无法操作。
关键要看值不值得动用他的关系和面子去操作。
周维民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未来潜力巨大，这点私人请托，某种程度上也是维系上下级关系、展示自己能量和关怀的机会。
而且对方明确表示了“按规矩来”，这意味着操作起来有空间，不会白忙活。
更重要的是，周维民近来接连为厂里、为领导层谋福利，成绩突出，让他这个直接领导脸上有光。
于公于私，帮这个忙，都能进一步巩固和周维民的关系。
想到这里，李怀德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用手指点了点周维民：“你呀，就是心软，重情义。”
“不过这也是好事，对邻居朋友能帮就帮一把。”
他坐直身体，正色道：“既然是你开口，又是咱们厂老工人的子弟，家里也明事理……这个忙，我试试看。”
周维民心中一喜，连忙道：“太感谢主任了！让您费心了！”
李怀德摆摆手，继续说道：“不过现在各处名额都卡得紧，我得找人问问，协调一下。”
“这样吧，你这几天等我消息。我看看哪个车间或者辅助部门最近有人员变动，或者有没有快到年龄要退休的老师傅，可以提前预留个学徒指标。”
“问题应该不大，只是需要点时间运作。”
他特意看了周维民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回去也可以让那边家里准备一下，该走的程序，到时候一步到位，也省得反复。”
“明白，主任！我明白！”
周维民连连点头，李怀德这话，等于是给了准信，并且暗示了后续“程序”如何走。
“我回去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准备好，一切听您安排。真是太感谢您了！”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怀德笑道，“好好干你的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这事有眉目了，我让秘书通知你。”
“哎！好的主任！那我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
周维民识趣地起身，再次诚挚道谢后，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后勤处大楼，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维民知道，刘光天工作的事情，基本算是落听了。
李怀德既然答应“试试看”，以他的能量和地位，这事九成九能成。
接下来，就是等待具体消息，然后让刘海中家按照“规矩”把后续步骤走完。
他不仅兑现了对刘光天的承诺，也在李怀德这里进一步巩固了“自己人”的关系，还让刘海中家欠下一个大人情。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脚步轻快地朝着采购科走去，准备晚上回去，就给望眼欲穿的刘光天，吃一颗更大的定心丸。
下午下班铃声响起，周维民收拾好东西，骑着自行车随着人流离开了轧钢厂。
回到大院，阎埠贵一如既往的当好他的守门员，见到周维民，照例热情地打了招呼。
周维民客气地回应，没有多停留回到东厢房，停好自行车后，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径直穿过了垂花门，朝着后院走去。
来到刘海中家门前，能听到里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响动，正在做晚饭。
周维民敲了敲门。
“谁呀？”二大妈的声音传来，接着门被拉开。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周维民，二大妈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和紧张。
她知道周维民答应了最近帮二儿子落实工作的事，这次上门应该是为了工作的事情。
“哎呦，维民来了？快，快进屋坐！”
“二大妈，不进去了，家里也等着吃饭呢。”
周维民站在门口，笑着摆摆手，“我就是过来找下光天，，他回来了吗？”
“光天啊？还没呢！这死孩子，天天在外面晃荡，没个准点。”
二大妈提起儿子，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抱怨，但眼神却紧盯着周维民，“你找他……是有啥事？”
她心里砰砰直跳，隐隐预感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