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点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是有点事找他。这样，二大妈，等光天回来了，您让他到前院来一趟。”
他没有在门口多说，也没有透露具体是什么事，但“让他来找我”这个指示本身，就足以让二大妈浮想联翩，尤其是结合之前周维民关于工作机会的承诺。
二大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哎！好！好！维民，你放心，他一回来，我立马让他过去！”
“绝不耽误你的事！真是太麻烦你了，还专门跑一趟！”
“二大妈客气了，应该的。那我先回去了。”周维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刘家。
二大妈站在门口，看着周维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激动地搓了搓手，平复了好久才又重新忙活起来晚饭。
回到自家东厢房，母亲李素芹正在准备晚饭，父亲周传福和大哥周维国也刚回来，正在洗手。
周维民一边放下公文包，一边随口说道：“爸，妈，大哥，今天我去找了李主任，说了下刘光天工作的事。”
周传福擦着手，转过头：“哦？李主任怎么说？有戏吗？”
他对这事也多少知道些，儿子答应帮忙，他也关心进展。
“李主任答应帮忙协调了。”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估计就这一两天能有准信，可能是在哪个车间或者辅助部门找个学徒工的名额。问题应该不大。”
李素芹在厨房接口道：“能帮上忙就好。光天那孩子，老在街上晃荡也不是个事。他爸这回总算办件明白事。”
周维国也憨厚地笑了笑：“光天要是能进厂，可算踏实了。”
一家人简单聊了几句，便坐下开始吃晚饭。
饭桌上多是家常话题，周维民也没再多提刘光天的事。
刚吃完饭，周维民正帮着母亲收拾桌子，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刘光天那带着喘息和紧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维民？在家吗？我妈说你找我。”
“在，光天，进来吧。”周维民应道，擦了擦手。
刘光天推门进来，他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额头上还带着汗，身上穿着沾了些灰尘的旧衣服，脸上混合着疲惫、紧张和一种强烈的期待。
他先跟屋里的周传福、李素芹和周维国打了个招呼，显得有些局促。
周维民指了指里屋：“走，进去说。”
他带着刘光天进了弟弟住的里间，顺手带上了门，隔开了外间的声响。
里屋点着灯，光线有些昏黄。
刘光天站在屋子中央，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眼睛紧紧盯着周维民，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一个字。
周维民示意他坐在床沿，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直接切入正题：“光天，今天我去找了李主任，专门说了你工作的事。”
刘光天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李主任那边，答应了。”
周维民语气平稳，但带着肯定的意味，“他会帮忙协调，在厂里给你找个学徒工的名额。”
“具体是哪个车间或者部门，还要等他一两天的确切消息，但这事，基本算是定了。”
“定……定了？”
刘光天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月前周维民说“下个月有消息”，他虽然满怀希望，但总怕有变数。
此刻听到“基本定了”这四个字，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解脱和难以置信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的脑袋都有些发晕，眼眶瞬间就热了。
“维民……真……真的吗？李主任……他真的答应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还能骗你？”
周维民笑了笑，肯定地说，“李主任亲口答应帮忙协调，以他的身份，既然开了口，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家，赶紧跟你爸说清楚。”
周维民的表情严肃了些，压低声音，说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告诉你爸，让他把六百块钱准备好。”
“这笔钱，是必须的。我之前跟你提过阎解成的例子，你也知道行情。”
“这钱不是给我，也不是给李主任个人，是用来‘走程序’、‘打通关节’的，你明白吗？”
“没有这个，名额下不来。”
听到“六百块钱”这个具体的数字，刘光天激动的心情稍稍冷静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
他用力点头：“我明白！维民，我懂！这钱该花！我爸……我爸他也早就有准备了！我今晚就跟他说！”
“嗯，”周维民点点头，继续叮嘱，“跟你爸说的时候，讲清楚，是李主任亲自过问协调的，机会难得，让他务必尽快把钱备好。”
“等李主任那边消息一到，这钱就得马上跟着手续一起到位，不能耽搁，免得夜长梦多。”
“我知道！我知道轻重！”
刘光天激动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又想给周维民鞠躬，又觉得不合适，只是反复说着：“维民，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我刘光天以后……”
“行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周维民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一个院长大的，能拉一把是一把。”
“以后进了厂，好好干，遵守纪律，把手艺学扎实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快回去吧，跟你爸好好说。”
“哎！哎！我这就回去！”
刘光天用力抹了一把有些湿润的眼角，脸上绽放出一个多月以来最明亮、最充满希望的笑容。
他再次深深看了周维民一眼，似乎要把这份恩情刻在心里，然后才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周家。
周维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能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前院，直奔后院而去。
他轻轻舒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推进到了实质阶段。
接下来，就看刘海中是否真的舍得拿出那笔积蓄，以及李怀德那边的具体操作了。
不过，他对此颇有信心。
对于刘光天而言，人生的新篇章，或许真的就要从这六百块钱和即将到来的学徒工身份，正式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