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传福和李素芹对这位上次带来厚礼、说话客气的刘科长还有印象，连忙招呼：“刘科长来了，快请坐。”
“吃了没？没吃家里还有热的。”
“吃了吃了，在家用过了，周大哥、周大嫂千万别忙活。”
刘科长一边应着，一边将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语气诚恳，“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李素芹看着那两瓶茅台和两条中华，心里暗暗吃惊，周传福也客气道：“刘科长，您这太破费了，来就来，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
刘科长笑着，目光在周维民脸上停留了一下。
周维民招呼刘科长在八仙桌旁坐下，李素芹已麻利地泡了壶新茶端上来。
周维民拿出自己的中华烟，先敬了父亲一支，又递给刘科长一支，最后给了大哥一支，自己也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暂时驱散了因刘科长突然到访而带来的些许微妙气氛。
“刘科长，下午刚通过电话，晚上就劳您亲自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周维民主动提起话头，语气平和。
“哪里哪里，是我太冒昧。”
刘科长连忙摆手，借着吐出的烟圈掩饰了一下神情，很快又换上笑容，“主要是想着，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当面聊聊更好。”
“也正好，许久未见，来看看周科长，看看周大哥和周大嫂。”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家常。
刘科长很会聊天，关心了一下周传福的身体和周维国的工作，又夸赞周家几个小的懂事。
聊着聊着，他突然问起了周维国结婚的事情。
“听说维国同志国庆节大喜？日子定了吧？”刘科长笑着看向周维国。
周维国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定了，十月一号。”
“哎呀！恭喜恭喜！这可是大喜日子！”
刘科长立刻向周维国拱手，又对周传福和李素芹道喜，“周大哥，周大嫂，恭喜啊！娶儿媳妇进门，天大的喜事！”
接着，他转向周维民，语气热切而自然：“周科长，到时候我可一定得来讨杯喜酒喝！您可得给我留个位置，让我也沾沾喜气！”
周维民笑着应下：“刘科长能来，我们欢迎之至，一定给您留好位置。”
气氛看似融洽，但周维民敏锐地察觉到，刘科长在谈笑间，眼神偶尔会飘向自己，带着欲言又止的意味，手指也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茶杯。
显然，家常聊得再热络，也并非他此行的目的。
又闲扯了几句厂里和市面上的趣闻后，刘科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看向周维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正式和为难。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旁边的周传福、李素芹和周维国，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周维民心知肚明，这是有话要私下谈。
他适时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对刘科长道：“刘科长，这前院人来人往的，说话不太方便。”
“我在后院还有两间收拾出来的屋子，还算清净，要不咱们去那儿坐坐？也认认门。”
刘科长如释重负，立刻站起来：“好好好！正想参观参观周科长的新居呢！”
周维民对家人点点头：“爸，妈，大哥，你们先歇着，我和刘科长去后院聊点事。”
“行，你们去吧。”周传福应道。
周维民领着刘科长来到后院，打开房锁，拉亮电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收拾得整洁利落的房间。
“周科长，你这屋子收拾得真讲究！这气派，比很多领导家都不差了！”
刘科长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目光在那些优质家具上停留了片刻。
“朋友帮忙弄的旧家具，自己拾掇了一下，勉强能住人。”
周维民谦虚道，请刘科长在八仙桌旁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房门关上，两人相对而坐，刘科长也不再绕圈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种更加正式甚至带着几分恳切的神情。
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开口道：“周科长，不瞒你说，今天下午挂了你的电话，我这心里啊，就跟猫抓似的，坐立不安。”
周维民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刘科长继续道：“我们厂这次国庆节改善伙食的任务，是后勤赵主任亲自抓的，也是他在厂领导面前拍了胸脯的。”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近了，一点着落都没有，赵主任急，我更急！”
“下午跟赵主任汇报了您这边的情况，他也理解您的难处，厂里任务重，一千斤肉食，这担子确实不轻。”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今晚真正的来意：“但是，赵主任和我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咱们两个厂关系一直不错，您周科长也是我们信得过的朋友。”
“所以……我们这边，想着最后再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
周维民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平静：“刘科长，您说。”
刘科长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周科长，您也知道，现在这光景，两样东西最硬：一是吃食，尤其是肉；二就是工作指标。”
“我们厂里，正好最近……因为一些人员调整，空出来一个车间学徒工的指标。”
他紧紧盯着周维民的眼睛，观察着他的反应：“这个指标，我们愿意拿出来，作为交换。”
周维民的心脏猛地一跳！
车间学徒工指标！
这确实是比肉食更稀缺的硬通货！
尤其是在这个困难时期，工作机会比以往都要少很多的情况下。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了一丝惊讶和兴趣，但并未立刻表态。
刘科长见他意动，心中稍定，赶紧抛出具体条件：“这个指标，我们按照……四百块钱的价格折算给您。”
“您也知道，现在外面一个正式的学徒工指标，没个六七百块根本下不来，还得有关系。”
“我们这纯粹是友情价，半卖半送了。”
“我们也不求多，就希望您能在完成轧钢厂任务的前提下，尽可能给我们匀出……嗯，两百斤左右的野猪肉，让我们厂食堂也能对付过去，把国庆节这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