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周维民又提起那个布袋子：“这里是十斤上好的鹿肉，您验看一下。”
张明远连忙接过袋子，打开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那瓶鹿血冰凉的瓶身，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和感激：“好！真好！周科长，您办事总是这么稳妥！”
“品相没得说！太感谢您了！”
他珍而重之地将东西收拢到自己座位旁，然后抬起头，神色变得郑重而诚恳：“周科长，这些东西太珍贵了。您看……这次该怎么算？”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领导也特意交代了，您是我们的朋友，不能总让您吃亏。”
“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周维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摆摆手，脸上露出真诚而又略带随意的笑容：“张秘书，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能为老领导的健康尽点绵薄之力，是我的荣幸。”
“这些东西，说珍贵也珍贵，说难得也难得，但说到底，能用到真正需要它的人身上，才算物尽其用。”
他看着张明远，语气轻松：“价格嘛，您看着给就行，给多给少都无所谓。”
“就算不给，就当是我送给领导的一点心意，我也绝无二话。”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不看重金钱的态度，将交易性质模糊为“心意”，把姿态放得很低，给足了对方面子，同时也留下了让对方表示的空间。
张明远闻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位周科长年纪虽轻，但办事说话极有分寸，懂得人情世故，更懂得长远投资。
这也正合他意。
用一些稀缺资源或人情来交换，既能体现他们的能力和心意，也能将周维民更深地绑定在这条关系线上。
实际上，他来之前就已经和领导商量过了。
周维民之前已经通过交易获得了自行车票、手表票、缝纫机票，凑齐了“三大件”。
那么这次，就给他补齐“三转一响”四大件，另外再给些其它的稀缺资源。
“周科长，您高义！”张明远先赞了一句，然后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先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崭新的票据，递给周维民。
“周科长，我记得之前帮你凑齐了‘三大件’。”
“这最后一件‘大件’，一直没机会给您。”
“这次正好，这张收音机的票据，您收好。”
周维民接过这张在当时绝对属于高级紧俏货的收音机票，心中满意。
这玩意不仅能丰富家庭文化生活，更是一种家庭实力的象征。
虽然他家里已经有一台了，但这个票据他也不闲多，正好改天给苏晚晴那里买一台送过去，给她们丰富一下文化生活。
“让张秘书费心了。”他客气道。
“应该的。”张明远摆摆手，接着，又从信封里取出一小叠淡绿色、印制精美的特殊票据。
周维民目光一凝——外汇券！
这是一种比任何国内票据都更加稀有和硬通的特殊货币凭证，可以在指定的“友谊商店”等涉外场所购买到普通市场上根本见不到的进口商品、高级食品、烟酒乃至家用电器！
是身份和特殊渠道的象征，寻常干部都难以弄到。
“周科长，这是一百元面值的外汇券。”
张明远将这一小叠外汇券轻轻推到周维民面前，语气平和，但话里的分量极重，“领导说，知道您不缺普通的票证。”
“这点外汇券，虽然不多，但或许您或家里人去友谊商店时，能买些市面上少见的东西，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一百元外汇券！
这价值，远超同等面值的人民币，甚至难以用金钱简单衡量！
它代表的是一种极高层次的资源获取渠道和身份认可！
周维民心中震动，知道这是对方在展示能量，也是在对他的价值进行更高层次的“投资”。
他连忙双手接过，脸上满是郑重和感激：“张秘书，这……这太贵重了！”
“领导这份心意，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
“周科长，您千万别这么说！”
张明远诚恳道，“比起您给老领导带来的健康，这些东西不算什么。”
“领导说了，以后就是自己人，有什么需要，或者再有机会弄到好的药材补品，一定想着点我们这边。”
“一定！一定！”
周维民连连点头，将外汇券和收音机票仔细收好，“张秘书您放心，以后只要有机会，我肯定第一时间联系您！”
交易完成，双方皆大欢喜。
张明远得到了急需的珍贵滋补品，巩固了领导的健康，也加深了与周维民这条“优质渠道”的联系。
周维民则获得了象征顶级稀缺资源的“四大件”票据和外汇券，更重要的是，与计划委员会高层的这条关系线变得更加牢固和深入，为他未来的发展铺下了一块分量极重的基石。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聊近况。
张明远再次隐晦地表达了希望长期稳定获得此类稀缺药材的意愿，周维民自然满口答应。
看看时间不早，下午还要上班，两人便在茶馆门口道别。
张明远提着沉甸甸的鹿血和鹿肉，坐上单位的小车离去。
周维民揣着那两条特供烟、收音机票和珍贵的外汇券，骑着自行车，迎着午后的阳光，心情无比舒畅地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驶去。
时间快的很快，第二天，星期天。
秋日的晨光透过窗户，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维民睁开眼，看了看放在枕头边的手表，已经八点钟了。
对面小弟周维华还蜷在被窝里，发出均匀的鼾声，睡得格外沉。
周维民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衣服，来到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洗漱完毕，他推开后院的门，来到前院。
东厢房里飘出小米粥和馒头的香气。
堂屋里，父亲周传福正坐在八仙桌旁，就着咸菜喝粥，奶奶也在旁边慢慢吃着。
厨房方向传来母亲李素芹的声音，还有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低低的说话声。
“妈，早。爸，奶奶，早。”周维民走进堂屋，跟家人打招呼。
“维民起来了？快坐下吃饭。”
李素芹闻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就等你呢，粥在锅里温着，我给你盛。”
周维民在桌旁坐下。
这时，他才注意到，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都穿戴得整整齐齐，李晓玉还特意穿了那件结婚时穿的新衣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