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声响起后，周维民没有急于离开。
他在自己办公室里又坐了片刻，估摸着王科长已经走了后，这才整理了一下衣着，拿起公文包，锁好办公室门，不紧不慢地朝着后勤处李怀德主任办公室走去。
来到李怀德办公室外，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李怀德打电话的声音。
周维民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李怀德的声音传来。
周维民推门进去。李怀德正放下电话，见到他，脸上露出笑容：“维民来了，坐，他们估计也快到了。”
周维民在沙发上坐下，秘书小万已经手脚麻利地给他泡了杯茶端过来。
两人刚说了没几句话，办公室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李主任，第一机床厂的客人到了。” 秘书小万推开门，侧身引路。
一位约莫四十五六岁、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秘书。
“怀德兄！叨扰了叨扰了！”
来人声音洪亮，正是第一机床厂后勤处的王处长。
李怀德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热情地握手：“老王！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请进！”
两人显然关系匪浅，握手拍肩，十分热络。
王处长目光随即落在起身的周维民身上，眼中带着好奇和打量。
李怀德连忙介绍：“老王，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采购三科的副科长，周维民同志！”
“上次国庆那批硬货，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他又对周维民道：“维民，这位是第一机床厂后勤处的王处长，我的老同学！”
周维民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恭敬而不失从容的微笑，微微躬身：“王处长，您好！久仰您大名，我是周维民。”
王处长脸上笑容更盛，伸出手用力与周维民握了握，目光在他年轻却沉稳的脸上停留了一下，赞叹道：“哎呀！真是英雄出少年！”
“周科长，你的大名现在在我们圈子里可是响当当啊！”
“一千五百斤野猪肉！了不得！了不得！”
“王处长您过奖了，都是李主任领导有方，我们只是跑跑腿。” 周维民谦逊道。
“哈哈，年轻人，不骄不躁，好！”
王处长笑着点头，对李怀德道，“怀德兄，你手下真是藏龙卧虎啊！”
这时，秘书小万已经麻利地给王处长和他的秘书都泡好了茶。
李怀德招呼大家坐下，刚寒暄几句，一根烟还没抽完，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小万快步走过去开门，这次引进来的是一位身材瘦削些，戴着眼镜，气质更显文雅，约莫四十七八岁的男人，正是第二机械厂的张副厂长，身后同样跟着秘书。
“张厂长！欢迎欢迎！您可算是来了！”
李怀德再次起身，热情相迎。
“李主任，叨扰了！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会儿，见谅见谅！”
张副厂长声音浑厚，握手很有力。
同样，李怀德将周维民介绍给了张副厂长。
“张厂长，您好，我是周维民。”周维民同样恭敬问好。
“周维民同志！你好你好！”
张副厂长用力握住周维民的手，上下晃了晃，眼神锐利而直接，“你们厂这次可是放了颗大卫星！”
“咱们工业系统里都传遍了！干得漂亮！”
“谢谢张厂长夸奖，都是厂领导指挥得当。”周维民依旧保持着谦逊。
秘书小万很快也给张副厂长和他的秘书奉上热茶。
三位领导加上周维民，四人在沙发上重新落座，秘书们则被小万安排坐在稍远些的椅子上。
一时间，李怀德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茶香四溢，气氛热烈而融洽。
聊了一会儿厂里厂外的趣闻和近况，李怀德看看时间，便笑着提议：“时候差不多了，咱们移步小食堂吧？”
“粗茶淡饭，咱们边吃边聊！”
“好！客随主便！” 王处长和张副厂长都笑着应和。
一行人出了办公室，在李怀德的引领下，朝着小食堂走去。
小食堂门口，食堂张主任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众人，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快步迎上：“李主任！王处长！张厂长！周科长！欢迎欢迎！”
“包间都准备好了，这边请！”
他引着众人来到一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雅致的包间。
一张铺着洁白台布的小圆桌，四把椅子，旁边还有一个放着茶具和暖水瓶的小茶几，墙上挂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宣传画，环境安静私密。
“几位领导的秘书和司机同志，我在旁边也安排了一个房间，由万秘书陪同，都安排好了。”张主任周到地汇报。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张主任有心了。”
三位领导的秘书和司机便由小万领着去了旁边的房间。
包间里只剩下李怀德、王处长、张副厂长和周维民四人。
一位穿着干净制服、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服务员很快进来，手脚麻利地给四位领导倒上刚沏好的热茶。
四人落座，周维民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特意准备好的特供中华香烟，先给李怀德敬了一支，然后又分别给王处长和张副厂长递上，最后自己才取了一支。
王处长和张副厂长接过香烟，目光都下意识地在烟盒上扫了一眼。
当看到那不同于市面常见中华的简洁庄重包装，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深意。
特供烟！
这东西可不是有钱有票就能弄到的，它代表着更高层次的渠道和关系。
眼前这个年轻的副科长，能随手拿出这个来敬客，其背景和能量，恐怕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还要深一些。
“周科长太客气了。”
王处长笑着就着周维民的火点上，深吸一口，品味了一下，赞道，“好烟！周科长路子广啊！”
张副厂长也点上了烟，没多说什么，但看向周维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重视。
李怀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周维民这小子，懂事，也会来事，用一包烟就巧妙地抬高了自己的身价，又不显得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