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吐出一口烟气，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道：“别看维民年轻，但办事稳妥，门路也广。”
“这次国庆采购，也是多亏了他。”
众人抽着烟，喝着茶，闲聊了几句天气和各自厂里最近的生产情况，气氛渐渐融洽。
这时，食堂张主任轻轻敲了敲门，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李主任，各位领导，菜都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可以上菜了？”
李怀德看向王处长和张副厂长：“二位，咱们边吃边聊？”
“好！听李主任的！”两人笑道。
“上菜吧。”李怀德对张主任点点头。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
由于是四个人的饭局，菜量不大，但很精致。
先上的是两个凉菜：一盘切得薄如蝉翼、酱红油亮的卤猪头肉，旁边配着蒜泥醋汁。
另一盘是同样卤得入味、切成片的猪肝，摆得整整齐齐。
接着是两个热菜：一盘葱爆猪大肠，火候恰到好处，大肠脆嫩，葱香浓郁。
另一盘则是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袍子肉，显然是用了心准备的好东西。
两瓶茅台酒也被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周维民不等李怀德吩咐，立刻站起身，主动拿起酒瓶，熟练地打开，先给李怀德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依次给张副厂长、王处长斟酒，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来，第一杯！”
李怀德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欢迎王处长、张厂长莅临我们红星轧钢厂指导工作！”
“也感谢二位一直以来的关照和支持！我先干为敬！”
“李主任太客气了！互相学习！”王处长笑道。
“感谢李主任盛情款待！”张副厂长也举杯。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一巡，气氛更加热烈。
“怀德兄，你们这食堂可以啊！”
王处长夹了一块狍子肉，入口即化，连连称赞，“这野味现在可不好弄！还是你们红星厂有办法！”
张副厂长也点头：“确实，这手艺，这食材，在我们厂食堂想都不敢想。”
李怀德哈哈一笑，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周维民：“这都得感谢我们维民啊！后勤保障，食材是关键。”
“没有维民他们采购科在后面辛苦奔波，我们食堂师傅手艺再好，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维民同志确实能干！”
王处长看向周维民，语气里带着羡慕和试探，“周科长，不瞒你说，我们机床厂工人多，体力消耗大，这食堂伙食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
“特别是厂工人听说你们厂国庆吃了一千五百斤野猪肉，眼睛都绿了！”
“我们食堂要是一个月能让工人们见一次荤腥，都得念阿弥陀佛了！”
张副厂长也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我们机械厂更惨，工人干活重，肚子里没油水，意见大得很。”
“李主任，你们这次可是给兄弟单位出了个大难题啊，工人们都拿你们当榜样，我们后勤压力山大！”
李怀德哈哈一笑，既有些自得，又带着理解的语气：“老王，老张，你们也别光羡慕。”
“我们这也是被逼出来的，厂领导要求高，工人们盼着，我们后勤处也是硬着头皮上。”
他话锋一转，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周维民：“多亏了维民，还有我们采购科的同志们，想方设法，克服困难，才总算没掉链子。”
王处长和张副厂长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周维民身上。
“周科长，听说那一千五百斤野猪肉，主要是你的功劳？”
王处长直接问道，眼神里带着探究。
周维民放下筷子，态度恭敬但语气平静地回答道：“王处长，功劳不敢当。”
“主要是李主任和王科长指挥得当，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我也是靠着以前跑采购积累下的一点老关系，正好赶上猎户那边有收获，运气比较好。”
“老关系？运气？”张副厂长摇摇头，语气诚恳，“周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现在这光景，能稳定弄到计划外肉食的‘老关系’，那可是比金子还金贵！”
“你这‘运气’，我们可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他看向李怀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李主任，你们轧钢厂可是捡到宝了！”
“有这么一员福将在，后勤工作想不出成绩都难！”
李怀德笑着点头，与有荣焉：“维民确实能干，也肯吃苦。”
“不过老张你也别光夸，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处长和张副厂长对视一眼，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王处长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式了些：“李主任，周科长，实不相瞒，我们这次过来，除了祝贺，也确实有点不情之请。”
他看向周维民：“周科长，你看……你那边的渠道，如果还有富余的能力，能不能……也帮我们机床厂想想办法？”
“不用多，每个月能有个百八十斤的肉食，哪怕不是野猪，是其他野味也行。”
“让我们食堂能稍微改善一下，堵堵工人的嘴，也让我在老伙计们面前能稍微直起点腰杆。”
张副厂长也紧接着说道：“我们机械厂也是同样的想法。”
“周科长，条件你提，价格可以按市场最高的走，绝不让你吃亏！”
“只要能稳定供应一些，怎么操作都行！”
两人的目光都殷切地落在周维民身上。
周维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李怀德，见李怀德微微颔首，示意他按计划来，这才沉吟着开口。
他脸上露出适当的为难和慎重，缓缓说道：“王处长，张厂长，两位领导这么看得起我，我真的很感激。”
“不瞒二位领导，我那些乡下渠道，其实产量也有限。”
“而且很不稳定，全靠天吃饭，猎户进山有没有收获，谁也不敢保证。”
他先强调了困难和不确定性，降低对方的期望值。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既然两位领导开了口，李主任也在这里，我周维民无论如何也得尽力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