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一直将他厂外,临别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说道:“周科长,上次真是多亏你了,解了我们厂的燃眉之急,也帮了我大忙。”
他顿了顿,略显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看……这个月还能不能再帮忙想想办法,安排点肉食采购?”
“不用多,一两百斤就行,什么野味都行!”
周维民闻言也不意外,略作沉吟,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给了个留有余地的答复:“刘科长,您也知道,现在这东西越来越难弄。”
“我尽量看看吧,月底前我给您个准信儿,看看渠道那边还能不能挤出一些。”
“行!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刘科长要的就是这个态度,闻言大喜,“不着急,你看着安排,有就有,没有也没关系!”
“那刘科长,我先回去了。”
“慢走慢走!常联系!”
周维民骑上自行车,离开了特种钢材厂,往轧钢厂赶去。
回到红星轧钢厂采购科,已经下午三点钟了,周维民坐在办公室里泡了杯茶,拿起报纸看了起来,时间过的很快,下班的铃声准时响起。
周维民抽了支香烟后,才起身,收拾好办公桌,离开了轧钢厂。
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时,不出所料,三大爷阎埠贵又“准时”守在门口。
不过今天他的表情格外精彩——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佩服,更有一种“我早就猜到”的自得。
“维民回来了!”阎埠贵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事儿办妥了?”
周维民停下车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三大爷,您这消息可真灵通。”
“嘿嘿,瞧你说的。”
阎埠贵搓着手,脸上堆笑,“我就是看着你带两个后生出去的,那阵仗,一看就是去办正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工作的事吧?安排在哪个厂了?”
周维民知道瞒不住了,——今天带着两个提行李的表哥出门,院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明眼人都能猜出七八分。
“特种钢材厂。”他简短地回答,“学徒工。”
“哎哟!特种钢材厂!”
阎埠贵的小眼睛瞪圆了,“那也是国营大厂啊!好单位!好单位!”
他连连咂嘴,脸上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维民,你这本事……真是这个!”
他又竖起了大拇指,这次竖得格外用力。
周维民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客气地说:“三大爷,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
“哎!好!快回吧!”
阎埠贵连忙侧身让开,看着周维民推车进院的背影,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东厢房里,气氛热烈。
两位舅舅脸上带着红光,父亲周传福和大哥周维国正陪着坐在八仙桌旁抽烟,脸上也都是欣慰的笑容。
母亲李素芹和大嫂李晓玉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铲碰撞声比平时都欢快许多。
“维民回来了!”
大舅李守田第一个站起身,激动地迎上来,“玉涛他们……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周维民点头,“我陪着他们一起办好入职手续,安顿好宿舍才走,你们就放心吧。”
“好!好!”两个舅舅满脸激动的连连点头。
晚饭格外丰盛。
一大盘切得厚厚的各种卤肉,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醋熘白菜,还有一盘进口午餐肉。
父亲周传福开了瓶西凤酒,给两位舅哥和自己满上。
周维民两兄弟也陪着喝了一小盅。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大舅李守田几杯酒下肚,眼圈有些发红:“维民啊,大舅……大舅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份情,我们记心里了!”
“玉涛那孩子老实,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他跟我说过,进了城,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二舅李守成也连连点头:“玉兵也是!那孩子昨晚一宿没睡踏实,天没亮就起来了,把行李检查了三遍!”
周维民端起酒杯,郑重地说:“大舅,二舅,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玉涛哥和玉兵哥能进城,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我能做的,就是搭个桥,剩下的路,得靠他们自己走。”
“这话在理!”
周传福拍了拍桌子,“进了厂,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维民把门推开了,能不能走进去,走多远,得看孩子们自己的本事!”
“是是是!”两位舅舅连连应声。
这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才散。
周维民送两位舅舅到院门口,看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胡同口走——他们今晚住招待所,明天一早坐长途车回乡。
回到后院,周维华已经写完作业睡下了。
两个妹妹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传出低声的说话声。
周维民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想起了很多事——刚来到这个时代时的迷茫,第一次用空间收集物资时的紧张,在厂里一步步站稳脚跟的过程,还有那些或真诚或算计的人情往来。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点点资源就能牵动无数人的命运。
“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周维民在心里对自己说。
困意渐渐袭来,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周维民每天准时上班下班,处理采购科的日常事务。
大嫂李晓玉很快适应了仓库管理科的工作,两个表哥李玉涛和李玉兵在特种钢材厂也站稳了脚跟,第一个休息日就来家里坐了坐,说车间师傅虽然严厉,但教得很认真。
院里邻居们的反应,正如周维民预料的那样。
羡慕是肯定的,贾张氏这两天在院里说话总是酸溜溜的,一会儿说“周家现在是发达了”,一会儿又念叨“我家东旭要是有人帮,早考上三级工了”。
秦淮茹倒是没说什么,但看李晓玉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阎埠贵对周维民更加热情了,几乎每天下班都要“偶遇”一下,时不时套套近乎。
刘海中见了他,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刘光天在车间很努力,每次回家都说周维国对他挺照顾,经常指点他技术。
这让刘海中更加坚定了要跟周家搞好关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