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南锣鼓巷95号院前院东厢房里，飘出了阵阵饭菜的香气。
母亲李素芹正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放碗筷，今天晚饭比平日略丰盛些。
一碟切得薄薄的卤肉，一碗冒着热气的白菜炖豆腐，一盘子金黄喷香的炒鸡蛋，还有一盆热腾腾的二合面馒头。
奶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眼神温和地看着忙碌的儿媳。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吃饭，母亲李素芹一边给奶奶碗里夹了块软和的豆腐，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牵挂：
“维民啊，妈突然想起来……今天你把布料都给院里分完了，那……你乡下的大伯和叔叔家那边……”
她顿了顿，看向儿子，眼神里含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有没有也给他们预备下点？”
这话一说出来，桌上原本轻松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下。
奶奶抬起有些浑浊却清明的眼睛，看向周维民，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期盼和一丝忐忑。
她嘴上不说，心里哪能不想？
父亲周传福也放下了刚拿起的馒头，沉默地看向二儿子，周维国和李晓玉也停下了动作，看向周维民。
他们都清楚，维民做事向来周全，但今天院里需求那么大，布就那些……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周维民脸上露出沉稳而让人安心的笑容，他先给奶奶夹了块卤肉放到碗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奶奶，爸，妈，你们放心，这事我早就想着呢。”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今天分给院里邻居的，是那种灰蓝色的瑕疵布。给咱自家，还有大伯、叔叔家准备的，是另一批。”
“我特意预留了一匹多的厚棉布，也是有点小瑕疵，但比今天那个灰蓝色的成色还好点，更厚实。”
他又补充道：“棉花我也一起给留了十几斤，大伯和叔叔两家分分，每家也能絮两身厚实棉衣了。”
听到这话，奶奶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连声念叨：“好，好……维民你想得周全，想得周全啊！”
“你大伯、叔叔家今年冬天，娃们也能穿暖和点了……”
她说着，眼眶有些湿润，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父亲周传福长长舒了一口气，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才重重地说：“嗯，好！是该想着他们。维民，这事你办得好。”
母亲李素芹更是喜上眉梢，刚才的担忧一扫而空，脸上笑开了花：“我就知道！咱维民办事，肯定错不了！”
“还留了棉花……这下我可算放心了！”
周维民笑了笑，语气依旧平静：“都是一家人，能帮衬点就帮衬点。”
“布和棉花我都收拾好了，等过两天厂里不太忙，我就抽空回趟乡下，给大伯和叔叔送去。”
“哎，不着急，你工作要紧，找周末休息的时候去就行。”李素芹连忙说，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嗯，看情况吧。”周维民点头。
这个简短却重要的对话结束后，饭桌上的气氛明显更加轻松愉悦了。
奶奶吃得更香了，父亲和母亲也满脸笑容的吃了起来。
一家人吃过晚饭，母亲和大嫂刚收拾好饭桌，周维民看了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六点半，心里盘算着去一趟东四小院。
把留给苏晚晴她们的布料和棉花送过去，他刚站起身，准备跟父母说一声出门，话还没到嘴边，就听见一个带着几分客气和刻意抬高音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周科长在家吗？”
这声音……是后院许大茂的父亲，许富贵。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周传福放下手里的烟，和李素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诧异。
许富贵虽然是后院邻居，但平时跟周家走动并不多，尤其是周维民跟许大茂关系疏远之后，更是少有往来。
这大晚上的上门……
周维民心念电转，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来意，估计还是上午许大茂过来的那事了。
他脸上神色不变，对父母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许富贵穿着体面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历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他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赫然是两瓶茅台酒，还有两条中华香烟。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许大茂，此刻的许大茂脸上没了上午那股不甘和尴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放低的姿态，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周维民。
“许叔？您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周维民脸上立刻浮起客气的笑容，侧身让开门口。
“哎，没打扰你们吃饭吧？”
许富贵一边笑着寒暄，一边很自然地迈进门槛，许大茂也低着头跟了进来。
堂屋里，周传福和李素芹已经站了起来招呼。
“婶子、传福、素芹，吃过饭了？”
许富贵笑容满面，很熟络地跟奶奶、父母打过招呼，目光扫过周维国和李晓玉，也笑着点头打招呼，显得礼数十分周全。
他把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那茅台和中华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刚吃过，富贵，快坐。大茂也坐。”
周传福招呼着，心里也大概猜到了几分，面上不显。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许富贵端起周维国递过来的茶杯，目光转向周维民，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周科长，不，维民啊，许叔早就想过来跟你坐坐了，就是怕耽误你工作。”
“你在厂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能干！有本事！给咱们大院争光了！”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周传福：“传福，你好福气啊！养了这么出息的儿子！”
“年纪轻轻就是副科长，领导器重，办事牢靠，前途不可限量！”
“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都羡慕！”
周传福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厂里领导培养，孩子自己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