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又感慨了几句，把周维民和周家都夸了一遍，这才把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坐在旁边的许大茂，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和痛心：
“唉，说起来，我今天带着大茂过来，也是厚着这张老脸，来给维民，给传福你们家赔个不是的。”
他这话一出，堂屋里更安静了，连周维民都微微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许富贵指着许大茂，声音提高了些：“这小子！之前做事糊涂，眼皮子浅！”
“看见维民在厂里步步高升，能力出众，他不说跟着好好学学，反而心里头不平衡，起了嫉妒心！”
“背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些不上台面的事，弄得原来处得还不错的关系都疏远了！”
许大茂被父亲当众数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头埋得更低了。
“都是一个院里住了多少年的老邻居了！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
许富贵语气沉重，“就因为他那点小心思，把关系弄成这样！我这当爹的，脸上也无光啊！”
他转向周维民，眼神诚恳：“维民，许叔今天带他过来，就是要把话说开。大茂他知道错了。”
他推了许大茂一把：“还愣着干什么？跟维民，你周叔周婶，好好认个错！”
许大茂像是被推上了舞台，不得不站起来，他对着周维民，又转向周传福和李素芹，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显得诚恳：
“维民，周叔，周婶……之前是我不对。我心眼小，看您越来越好，心里不是滋味，说了些混账话……我错了。”
“请你们原谅，以后……以后我一定改。”
周维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
许富贵不愧是老江湖，这一手玩得溜熟。
先把他和周家捧高，再把许大茂踩低，最后赔礼道歉，给足面子，消解怨气。
一切都是为了后面真正的目的铺路。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理解和宽容的笑容，伸手虚扶了一下：“大茂哥，言重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年轻人有点心气也正常。咱们还是一个院的邻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说开了就好。”
这话说得漂亮，既接受了道歉，显示了风度，又没把关系拉得太近，留足了余地。
许富贵见周维民表了态，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维民大气！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他顺势又把话题拉回来，不过这次语气更加推心置腹，带着明显的难处和请求：
“维民啊，说开了就好。许叔今天来，除了让这小子赔罪，也确实是有件难事，想厚着脸皮请你帮帮忙。”
来了，周家人心里都暗道。
“你也知道，大茂下个礼拜天跟娄家姑娘结婚。”
许富贵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和尴尬，“本来是喜事，可眼下这光景……唉，难啊。”
“我们许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但娶媳妇办酒，总得有点体面，不能让亲家那边觉得咱们太寒酸，婚宴上连个肉菜都见不着影儿。”
“娄董事那边……我们也不想让人看低了。”
他看向周维民，眼神里满是恳切：“我知道维民你在采购科，门路广，认识的人多，本事大。”
“许叔这次来，是真心实意想请你看在咱们都是一个院里多少年老邻居的份上，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点肉食？”
“不拘什么，野猪肉最好，实在不行别的野味也成。”
他伸出一个手指：“不求多，能有二十斤，能把婚宴的席面撑起来，有个硬菜，我就千恩万谢了！”
怕周维民拒绝，他赶紧补充：“价格你放心！就按现在黑市上的行价来！”
“我打听过了，好的野猪肉，有价无市，真要碰见，一斤四块五、五块都有人抢！”
“咱们就按这个价，再贵点也行！绝不让维民你为难，更不能让你白忙活！”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不瞒你说，黑市我也偷偷跑了两趟，根本见不到像样的肉影子。”
“这要是到日子还弄不来，这婚宴……可真就难看了。”
“当然，要是维民你能帮忙多弄点回来，那更是求之不得！钱，家里还能再凑点。”
“就是现在这肉食……真是太稀缺了！”
许富贵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点明了困难，又开出了高价，姿态也放得足够低，可谓面面俱到。
周维民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飞快地权衡。
从本心讲，他不想帮许大茂。这人品行有问题，今天能低头，明天就可能翻脸。
但是，许富贵亲自上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礼也备得这么重，价格也给的不低。
如果一口回绝，等于彻底撕破脸。
毕竟还在一个院住着，没必要把关系弄得太僵。
再者，二十斤野猪肉，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同时也算给许大茂一个机会，看看他后续的表现。
如果许大茂真能从此收敛，懂得感恩，那也算是拉他一把，缓和邻里关系。
如果他依旧故我，甚至过河拆桥……那下次就再没有余地了。
就算他有个“娄半城”的岳父，周维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记住教训。
想到这里，周维民放下茶杯，脸上露出几分沉吟和为难，看向许富贵：“许叔，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又是这么多年的老邻居……”
“这个忙，我要是不帮，也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许富贵眼睛一亮。
“不过，”周维民话锋一转，“现在肉食的渠道确实非常紧张，厂里的任务都压得喘不过气。”
“二十斤野猪肉……我尽量想想办法，托托朋友。多了，我真不敢保证了。”
“哎！二十斤就行！二十斤就帮了大忙了！”
许富贵大喜过望，连忙说道，“维民，许叔谢谢你！太谢谢了！”
许大茂也抬起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感激的神情，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