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人吃過晚飯，母親李素芹和大嫂李曉玉在廚房收拾，父親周傳福靠在椅子上，滿足地抽著飯後煙。
周維民和周維國兄弟倆也坐在桌邊，周維民泡了杯茶慢慢喝著，周維國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瞥向廚房方向，又看看弟弟，欲言又止。
廚房里的動靜停了，李曉玉擦著手走出來，看了一眼丈夫，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和鼓勵。
周維國接收到妻子的信號，深吸一口氣，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輕輕咳嗽了一聲。
昨天他們兩口子為了何雨柱的事情，順便回了一趟老丈人家。
一家人特別是小舅子問起了上次拜托他幫忙跟周維民說說，看能不能幫著小舅子李曉軍找份工作的事情。
當時被他們兩口子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了，說這事不能著急，維民有機會肯定會幫忙留意的。
其實他們兩口子沒好意思跟周維民開口，回家的路上兩人就商量好了，不管能不能成，最近這兩天找機會問問維民看看，多少也算是個交代。
周維國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為難、歉疚和下定決心的復雜表情。
他先看了看父母，又看向弟弟周維民，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也鄭重了些︰
“維民……那個，大哥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
他頓了頓，像是要強調什麼，語氣十分誠懇︰“在說之前，大哥得先把話擺在這兒——這事，你能幫，就幫著想想辦法。”
“要是實在有難處，幫不了，那也一點關系都沒有！”
“千萬別因為這個事兒為難！這……這也是我和你大嫂心里的想法。”
他說著，看向身旁的李曉玉。
李曉玉連忙點頭，臉上也帶著同樣的懇切和一絲不安，她接口道︰“維民，你大哥說得對。這事兒……我們也就是問問，你千萬別有負擔。”
“你為咱們家做的已經夠多了，我們都記在心里呢。”
周父周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老兩口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听著，把決定權交給二兒子。
周維民看著大哥大嫂這副鄭重其事又小心翼翼的模樣，心里跟明鏡似的。
昨天他們回娘家，今天回來就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多半是岳家那邊提了什麼要求。
他臉上神色不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開口道︰“大哥，大嫂，你們跟我還這麼見外？”
“什麼事，說吧。咱們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商量的。”
見弟弟態度平和，周維國心里稍微踏實了點，“是……是你大嫂娘家那邊的事。昨天我們回去，我老丈人、丈母娘又問起了……問起了曉軍工作的事。”
他看向周維民，語速放慢，盡量清晰地表達︰“就是曉玉的弟弟，李曉軍，今年夏天剛初中畢業，十六了。”
“家里意思是，看能不能……托托關系，在城里給他也找份工作，哪怕是學徒工也行。”
周維國說著，臉上露出些尷尬︰“老丈人說，知道現在工作難找，托人辦事肯定得花錢。”
“他們說了，不管花費多少，只要有個準信兒，多少錢他們都願意承擔，就是砸鍋賣鐵也認。”
“就是……就是希望我們能幫著在你這里遞個話，看看……有沒有可能。”
他說完，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任務，松了口氣，但眼神里還是帶著忐忑，緊緊看著弟弟的反應。
李曉玉在一旁，更是緊張得手指都絞在了一起。
她剛嫁進周家雖然時間不長，但深知小叔子周維民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也清楚他辦事有他的章法和難處。
娘家這個請求，讓她夾在中間十分難做。
她生怕因為這事，讓周維民對她有看法，覺得她娘家事多，或者讓她在周家難做人。
她連忙補充，聲音輕柔卻帶著滿滿的感激和歉意︰“維民，這事……我和你大哥就是幫著問問，成不成的，我們都理解，絕不會有半點埋怨！”
“你為咱們這個家做的，嫂子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感激不盡。”
“我爸媽就是……就是看著曉軍整天在家閑著不是個事兒，心里著急。”
“我們也跟他們說了，你現在剛幫我安排了工作，又忙廠里的事，還有親戚那邊一大堆事，這事急不得，得看機會。”
周父周母听著兒子兒媳這番話，都默默點了點頭。
周傳福抽了口煙，沒說話，但眼神里是對兒子兒媳懂事的贊許。
李素芹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親家那邊的心思，但也心疼二兒子，也沒說話，只是給二兒子續了杯熱茶。
奶奶在旁邊看了看大孫子和大孫媳婦，又看了看二孫子，蒼老的眼楮里是洞悉世情的通透，她慢悠悠地說︰“維民啊，你大哥大嫂都是明事理的人。”
“你辦事，奶奶放心。量力而行，別累著自個兒。”
周維民靜靜地听完，臉上依舊帶著那種讓人安心的沉穩笑容。
果然是這個事，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他快速在心里權衡著︰自家親戚那邊還有潛在的需求，需要幫忙預留著。
大嫂的弟弟李曉軍才十六歲，也不用太著急的找工作，等明年再幫忙找份合適的工作也不遲。
而且，從策略上講，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被珍惜。
拖一拖，既符合實際情況，也能讓岳家那邊更清楚這份工作的來之不易，以後對大哥、對周家會更加感激和尊重。
他沉吟了片刻，在家人期待又緊張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大哥，大嫂，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曉軍找工作的事，我心里有數了。”
他先給了顆定心丸，隨即話鋒一轉，帶著解釋和規劃的意味︰“不過，這事兒，咱們得從長計議。”
“首先，曉軍今年才十六，剛出校門。”
“這個年紀，其實很多單位不太願意要，覺得定性不夠，也干不了重活。”
“直接安排正式的學徒工，難度比較大，機會也少。”
他看向李曉玉，語氣平和地分析︰“其次，現在快到年底了，各單位招工的計劃基本都定了。”
“就算有指標，也得等到明年開春以後，新的用工計劃下來，機會才會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