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星期天，南锣鼓巷95号院里里外外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喜气。
前院、中院、后院，都打扫得格外干净。
许大茂家门口的红“囍”字鲜艳夺目，窗户上的窗花在晨光里泛着光。
院子里搭起了简易的棚子，借来的桌椅板凳摆了六桌，虽然比不上一个月前周维国结婚时那个由厂里帮忙张罗的气派，但在普通人家眼里，也足够体面热闹了。
何雨柱一早就在临时垒起的灶台前忙活开了，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他今天是大厨，主理婚宴的菜色。
阎埠贵坐在前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旁一张小桌后，面前摆着个红纸封面的本子，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手里捏着钢笔，一脸严肃又带着几分得意地负责收喜礼记礼单——这活计既清闲又能掌握各家“财礼”情报，他最喜欢。
易中海和刘海中则穿戴整齐，站在大院入口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负责迎候前来道贺的宾客——这是院里“大爷”的身份象征，也是主家给的面子。
院里的规矩依旧是每户出一人坐席面。周家这边，周传福吃过早饭，就先一步去了后院，作为院里的老住户帮着张罗一下，也显得周家礼数周全。
周维民没有早早过去凑热闹，待在家里喝着茶，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
约莫十点半左右，前院传来一阵略显不同的动静，有汽车引擎声在巷口停下，接着是几句客气但透着距离感的寒暄。
周维民知道，正主儿到了。
他这才起身，换上那身八成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确认形象得体而不张扬，这才缓步走出了东厢房。
穿过中院时，能听到后院已经人声鼎沸，说笑声、小孩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喜庆。
月亮门边，阎埠贵正埋头奋笔疾书，旁边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周维民对他点点头，径直走进后院。
院里摆好的六张桌子差不多坐满了人，除了院里各家的代表，还有不少许家的亲友和娄家那边的亲戚。
许富贵和许大茂父子俩穿得簇新，脸上堆着笑，穿梭在席间招呼客人。
新娘子娄晓娥穿着一身红色的呢子外套，烫着时兴的卷发，化了淡妆，端庄中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坐在主桌旁，身边围着几个娄家的女眷。
周维民目光一扫，便落在了主桌上一位气度沉稳、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身上。
他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却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通透与谨慎，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与同桌人寒暄，但姿态中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同于普通工人或干部的气场。
正是轧钢厂的董事，曾经的“娄半城”，娄振华。
周维民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跟旁边几桌相熟的邻居简单打了招呼，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主桌。
许富贵眼尖，看到周维民过来，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真切笑容，连忙直起身，声音也抬高了些，既是对周维民，更像是对娄振华介绍道：“哎！周科长来了！快请快请！”
他又转向娄振华，语气更加恭敬：“亲家，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红星轧钢厂采购科的周维民，周副科长！”
“年轻有为，是厂里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也是咱们院里的邻居！”
随着许富贵的介绍，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周维民身上。
娄振华也顺势抬眼望来，那平和的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惊讶、审视，以及一种了然。
他当然知道周维民。
虽然他这个董事现在更多是挂名，不怎么参与具体厂务，但厂里最近风头最劲的年轻干部，几次立功受奖、破格提拔，甚至搞来了大批紧缺肉食解决了厂里食堂难题的“能人”，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位在厂领导那里都挂了号的“红人”，竟然就住在自己女婿同一个院里，而且如此年轻。
周维民适时上前两步，在距离桌边一步之遥处停下，脸上带着恭敬而不失从容的笑容，微微欠身，主动开口，声音清晰而稳重：
“娄董事，您好。我是周维民。久闻您大名，今天有幸见面。祝贺您家千金新婚大喜。”
他没有说太多恭维话，态度诚恳，礼节周到。
娄振华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让同桌的亲友等人也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
“周副科长，久仰大名。”
娄振华主动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切了一些，声音温和沉稳，“在厂里经常听人提起你，年轻有为，为厂里解决了不少实际困难。”
“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周维民双手握住娄振华伸过来的手，态度恭敬而不失沉稳：“娄董事过奖了。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工作，都是厂领导指挥有方，同事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今天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娄振华感受着对方手上的力度和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心中暗自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周副科长不必过谦。”
娄振华松开手，顺势邀请周维民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这个举动让许富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也让同桌和附近几桌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地投来关注的目光。
娄振华语气随意，仿佛只是拉家常，“听富贵说，你和犬婿大茂是邻居，平时也多有关照。这次大茂结婚，也多亏你帮忙。”
“我替小女和犬婿，谢谢你。”
“娄董事您太客气了。”
周维民也顺势坐下，神色坦然，“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大茂哥结婚是喜事，能尽点绵薄之力，我也很高兴。”
“恭喜娄董事得此佳婿，也祝贺新人百年好合。”
娄振华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周副科长在采购科工作，现在各方面的物资供应，压力都不小吧？”
“你们做具体工作的，最是辛苦。”
这话看似普通的关心，实则是在试探周维民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看法，以及他个人的应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