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肉！真是好肉！”
许富贵连连赞叹，用手按了按，弹性十足，“周科长，您这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有了这二十斤硬货，明天的席面，总算能撑起来了！”
许大茂也感激道：“维民，太谢谢你了！之前是我不对，您还这么帮我……”
“过去的事不提了。” 周维民淡淡打断他，语气平和，“肉你们收好。”
许富贵立刻会意，对儿子使了个眼色：“大茂，快去把东西拿来。”
许大茂应了一声，快步走进里屋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出来，递给父亲。
许富贵接过袋子，双手递给周维民，脸上带着诚恳和些许如释重负：“周科长，这是咱们说好的，以物易物，调剂这肉的价钱。”
“里面是五瓶茅台，五条中华。您看够不够？要是不够……”
周维民接过袋子，粗略看了一眼，都是簇新的。
五瓶茅台五条中华，按照现在的黑市价，总价值稍微超了一点二十斤野猪肉的价值。
许家这是有意多给了点，既是感谢，也是弥补之前的关系。
“许叔，您太客气了。这些东西，足够了。”
周维民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这是他应得的，也是双方都认可的“交易”方式。
见周维民收下，许富贵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他搓了搓手，热情地邀请道：“周科长，今天家里准备了些酒菜，晚上想请院里的三位大爷过来坐坐，商量下明天大茂的婚事。”
“您看……晚上有没有空？务必赏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期盼和郑重：“还有明天，大茂和晓娥的婚宴，就在咱们这院里摆几桌。”
“亲家……哦，就是娄董事那边，明天也会过来。周科长您年轻有为，我和大茂都希望，明天您能和传福一起来坐坐，也算是……帮我们陪陪亲家那边。”
周维民听到许富贵的邀请，特别是“陪同亲家”这话，脸上露出谦逊而略带惊讶的笑容，连连摆手：
“许叔，您这可真是抬举我了。凭娄董的身份地位和人脉，明天婚宴上，哪还轮得到我这个小小的采购科副科长去作陪？那不是折煞我吗？”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自我调侃的意味：“您就别说笑了，明天肯定少不了咱们厂里的领导，还有街道、区里，甚至市里都可能有人来给娄董道喜。”
许富贵和许大茂父子俩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几分尴尬和无奈的苦笑。
许富贵叹了口气，也没遮掩，很光棍地摊了摊手，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周科长，唉，跟您说实话吧。”
“亲家那边……娄董事，他这次特别交代了，要低调，一切从简。”
“除了几个实在推不掉的至亲好友，根本没邀请什么官面上的人来参加。”
许富贵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娄董事的为人您是知道的，谨慎。现在这形势……他不想太张扬，所以明天的婚宴，主要还是咱们院里邻居，自家的亲朋好友加上娄家一些亲戚。”
“官面上的，恐怕……真没人来。”
他看向周维民，眼神里带着恳切：“所以啊，周科长，我才厚着脸皮想请您明天一定过来坐坐。”
您虽然年轻，但已经是厂里的副科长，能力有目共睹，在咱们院、在厂里，都是有分量的人物。”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娄家刻意低调，不想招惹是非，所以明天很可能没有预想中的人来参加。
许家这边，自然希望场面不要太冷清，能请到周维民这样年轻有为、在厂里正得势的干部出席，也能在亲家面前显得不那么难看。
周维民闻言，心中了然。
这倒是符合娄振华这类“旧时代人物”在当前形势下的生存智慧——低调，再低调。
他原本以为能借机观察一下娄振华的交际圈，现在看来，恐怕没机会了。
但许富贵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姿态放得这么低，他再推脱，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明天的婚宴，倒是可以考虑参加。
娄振华毕竟是四九城曾经有名的资本家，虽然现在低调，但人脉和底蕴还在。
去见见这位曾经的“娄半城”，混个脸熟，未必是坏事。
不过晚上的酒席，他不太想去，和许家关系终究隔了一层，没必要表现得太过热络。
他沉吟片刻，脸上的笑容变得务实了些，说道：“许叔，您既然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明天我一定抽空过来，给大茂哥道喜。不过陪同娄董事这话可千万别再提了，我就是以邻居和同事的身份，过来讨杯喜酒，祝贺新人。”
“不过晚上我还有点别的事，不一定能过来，就不叨扰了。”
许富贵听他终于松口答应，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哎！好！好！周科长您明天能来就行！”
“太感谢了！什么陪不陪的，您能到场，那就是给我们许家最大的面子了！”
许大茂也在一旁满脸堆笑地道谢。
事情说定，周维民不再多留，提着那袋烟酒告辞离开。
晚饭时分，前院、中院隐约能听到后院许家传来的热闹动静和劝酒声，看来晚上的小范围宴请已经开始了。
周家这边依旧如常，吃着简单的家常菜，聊着天，仿佛后院的喧嚣与己无关。
周维民听着隐约的声响，心里平静无波。
他帮许家，是看在许富贵亲自上门和邻居情分上，是一次等价交换的人情往来。
至于更深的关系，那就看许大茂以后的表现了。
饭后，周维民语气平淡，把许富贵邀请晚上喝酒和明天参加婚宴的事简单说了。
周传福抽了口烟，沉吟道：“晚上的酒不去也罢，跟许家没那么熟络。明天的婚宴……既然答应了，去露个面也行。”
“娄董事我也听说过，以前是个人物。去看看也好，但别往前凑，咱们就是邻居，礼节到了就行。”
“爸，我知道。” 周维民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夜色渐深，后院的喧嚣也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