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继续说：“婆家那边说你是克夫，那是封建迷信，是胡说八道。你信那些？”
苗秀儿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周维民转过头，看着她：“你才多大，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因为嫁错了人，遇到了一群不讲理的，就要去死？”
“值得吗？”
苗秀儿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可我能怎么办？村里那些人，都在背地里骂我，我没活路了……”
“换个地方不就行了？” 周维民说。
苗秀儿一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换……换个地方？”
“对。” 周维民看着她，“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苗秀儿嘴唇颤抖着：“可……可我一个女人家，没户口，没工作……能去哪……”
周维民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这个年代，户籍制度、粮食关系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把每个人都牢牢地绑在出生的地方。
想换个地方生活，难如登天。
更何况她是一个没任何技能、也没有靠山的农村姑娘。
可看着她那双绝望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因为哭泣而涨红的脸，周维民心里那股不忍，越来越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我说，” 他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能帮你呢？”
苗秀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能帮我？”
周维民点点头：“我在四九城工作，过几天就要回去了。”
“我可以帮你找个工作，让你在四九城安定下来。”
苗秀儿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周维民看着她，“不过有几个条件。”
苗秀儿拼命点头，眼里那熄灭的火焰，此刻又重新燃起了微光。
“第一，” 周维民说，“你得回去跟你爹娘说清楚，征得他们的同意才行。”
苗秀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第二，你得去你们大队开一张证明信，没有这个，到四九城没法找工作，也没法落户的。”
“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
“到了四九城，一切得听我安排。我会帮你，但你不能自作主张，也不能给我惹麻烦。能做到吗？”
苗秀儿用力点头，泪水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希望的泪水。
“能做到！我……我都听你的！”
周维民站起身，伸手把她从礁石上拉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现在回去，先跟你爹娘商量，然后去大队开证明。”
“拿到证明后，去市区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和纸，写了一个地址递给她：“和平区xx路xx号招待所，到了跟前台报我的名字，周维民。”
苗秀儿双手接过那张纸，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怀里。
周维民面带温和的笑容，柔声说道，“现在回家去吧。”
苗秀儿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往村里跑去。
这一次，她跑得很快，脚步轻快，和刚才那个奔向死亡的她，判若两人。
周维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这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一个寡妇，一个在这个年代注定要承受苦难的人。
他本可以不管，但看着她那双绝望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年轻漂亮清纯的脸，他就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也许就是因为那张脸，那绝望的眼神，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苏晚晴的场景，确实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有能力帮，而见死不救，良心难安。
不管怎样，既然决定帮了，就帮到底吧。
周维民骑着自行车，回到北塘大队，找到了大队部。
大队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渔民，姓胡，皮肤黝黑，脸上刻满海风侵蚀的皱纹。
听周维民说是四九城来的采购员，想要了解出海捕鱼的事，倒是挺热情。
胡大队长接过周维民递过来的大前门香烟，点燃后抽了一口，称赞了一句好烟。
“出海？”
胡大队长上下打量着周维民，有些意外，“这大冬天的，海风刺骨，浪又大，你们城里人受不了的。”
周维民感觉有戏，满脸笑容的说道：“胡队长，我就是想长长见识。听说你们队里的渔船这几天要出海，能不能让我跟着去一趟？”
“我自带干粮，不占队里的便宜。”
周维民说完，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两包未开封的大前门香烟，递给胡队长，“还请胡队长给个方便，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胡大队长很自然的双手接过香烟，态度更加热情：“行吧，明天确实有条船要出海。你要是受得了，就跟着去。”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海上风浪大，船上条件差，也有风险的，你万一出个啥意外可别怪我没提醒。”
周维民笑着答应：“那是自然，谢谢胡队长。”
约好了明天一早到码头集合，周维民便告辞离开。
走出大队部，他又往村里看了一眼，不知道苗秀儿那边怎么样了。
但他没有去找她——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周维民骑车回到市区时已到中午，他在招待所附近的小饭馆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回了招待所。
周维民回到房间，关上门，从空间里取出茶叶，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他坐在窗前，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目光透过玻璃望向窗外天津的街景。
他喝着茶，想着下午没事做，不如出去转转。
来天津一趟，怎么也要带点当地的特产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麻花、炸糕，还有那些据说很有特色的点心，母亲、奶奶、弟弟妹妹们肯定都喜欢。
只是票据这块不太好搞，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凭借他拥有的资源，怎么也能搞来几张点心票，只不过要花费点心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