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斤全国粮票、两块钱递给苗秀儿，“这钱和粮票你拿着，饿了就去晚上那家饭馆吃。”
苗秀儿接过钱票用力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轻轻：“我知道了，谢谢你……维民哥。”
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周维民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晚上把门闩好。我就在隔壁204，有事就敲门。”
“嗯。” 苗秀儿应了一声。
周维民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就这么跟着他来了。
从今天起，她的命运，和他绑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着明天的安排。
出海，捕鱼，完成任务。
然后，带着这个姑娘回四九城。
一个新的开始，对她，也对他。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既然决定了，就走下去吧。
周维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隔壁房间里，苗秀儿躺在陌生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她想着父亲临走时的背影，想着就要去的那座完全陌生的城市，想着以后的生活。
但想得最多的，是那个救了她、给了她希望、又把她带出深渊的男人。
他叫周维民。
这个夜晚，招待所的两个房间里，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各自期待着明天。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周维民就起了床。
他简单洗漱后，只带着一个装着两包桃酥、一壶水的挎包，骑车往北塘赶去。
七点左右，他赶到北塘码头。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忙碌了，几艘渔船停靠在岸边，有的在装网，有的在检查船舱。
渔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帽，在寒风中大声吆喝着。
周维民找到胡大队长说的那艘船——船身不大，木质结构，船头涂着蓝色的油漆，船舱低矮。
船老大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姓陈，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挺粗犷。
“你就是四九城来的周同志？” 陈老大上下打量着他，“胡队长跟我说了。上船吧，马上出发。”
周维民跳上船，把挎包放进船舱。
船上还有三个渔民，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
“开船了！”
陈老大一声吆喝，船工解开缆绳，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渔船缓缓驶出码头，驶向灰蒙蒙的大海。
海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维民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海，大海比想象中更加辽阔，也更加冷漠。
灰蓝色的海水翻涌着，渔船随着波浪起伏，像一片小小的树叶。
周维民掏出大前门，给陈老大和几个船工一人递了一支。
“陈老大，来，抽烟。” 他划着火柴，先给陈老大点上。
陈老大深吸一口，眼睛一亮：“哟，好烟！周同志，你这烟可金贵。”
“哪里哪里，出门在外，大家互相照应。”
周维民自己也点上一支，靠在船舷上，随着船身的起伏，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问道，“陈老大，咱们这趟出海，正常一天能捞多少斤？”
陈老大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被海风瞬间吹散：“看运气。好的时候，一网下去能有个千把斤，差的时候，几百斤也正常。”
“都捞些什么鱼？”周维民继续说着。
“主要是带鱼。”
陈老大指了指船舱里准备好的鱼筐，“这个季节带鱼多，还有黄花鱼、鲅鱼、偏口鱼，偶尔能捞着些对虾、梭子蟹，那可就值钱了。”
旁边一个年轻船工插嘴道：“对虾金贵，一斤能卖好几块！可惜咱们捞不着多少，都让那些大船捞走了。”
陈老大指了指灰蒙蒙的海面：“现在是冬天，鱼群不像夏天那么密，得找对了地方才行。”
“咱们这片海域，水深合适，往年这时候带鱼不少。”
年轻船工说道，“陈老大在海上跑了二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鱼。”
陈老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少拍马屁。周同志，你今天是赶巧了，咱们这片海域最近鱼情还行，昨儿个有船捞了两千斤带鱼回来。”
周维民点点头，又问：“那咱们大概几点能回到岸上？”
陈老大看了看天色：“拉一网得两三个小时，一般一天拉两网就的往回开，往回开还得两个多小时。估摸着，天黑之前能靠岸。”
“行，我心里有数了。”
周维民笑了笑，把剩下的烟都塞给陈老大，“陈老大，这烟你们留着抽。”
陈老大推辞了两句，见周维民坚持，便笑着收下，对几个船工喊道：“都谢谢周同志！”
几个年轻船工纷纷道谢，气氛比刚才热络了不少。
大约航行了两个多小时，海面的颜色渐渐变深，远处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
陈老大站在船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回头喊了一声：“差不多了，下网！”
几个船工立刻忙碌起来，有的搬网，有的解缆绳，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噗通”一声，渔网被投入海中，船速慢了下来，开始拖着网缓缓前行。
周维民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些浮标在海面上起伏，他已经悄然释放出精神力了。
他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开始，就是为了等渔船到达目的地下网开始拖行之后，他往相反的方向扫描收取海里的鱼货，这样才不会影响到渔船的收获。
他们是靠海吃饭的，每一网都关系到一家老小的生计。
空间扫描，开启。
方圆十里的纵深范围，如同雷达扫描般在他脑海中铺开。
成群的带鱼，银光闪闪，在海水中穿梭游弋。
黄花鱼，金黄色的鳞片在深海中泛着微光，成群结队地游弋。
鲅鱼，体型更大，游速更快，像一枚枚银色的鱼雷，在海水中疾驰。
偏口鱼，扁扁的身体贴在海底沙地上，眼睛长在身体一侧，看起来有些滑稽。
还有对虾，透明晶莹的身体，长长的触须，在海水中轻盈地跳动。
梭子蟹，挥舞着大钳子，在海底的沙地上横行霸道，偶尔两只相遇，还会互相试探着打上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