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周维民跟王科长打了声招呼，便离开采购科，往后勤处李怀德的办公室走去。
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周维民推门进去。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站起身迎了上来。
“维民！回来了！快坐！”
他热情地把周维民让到沙发上，亲自倒了杯茶，又递过中华烟。
两人点上烟，李怀德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满意和欣慰：
“维民，你这次可是又给咱们厂立了一大功！两吨半计划外的鱼，这个节骨眼上能弄回来，这本事，整个工业系统也找不出几个！”
周维民谦逊地笑了笑：“主任过奖了。我也就是跑跑腿，能办成这事，多亏了您给的机会和支持。”
“哎，别谦虚！”
李怀德摆摆手，“机会是我给的，可能不能抓住，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又关切地问起天津那边的情况。周维民把对王科长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李怀德听完，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维民，这个渠道要维护好。这个冬天直至明年开春，咱们厂的伙食就能更上一个台阶了。”
“明白，主任。” 周维民应道。
李怀德感慨道：“现在这年月，能弄到东西就是本事。维民，你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周维民笑道：“全靠主任提携。”
又聊了几句，李怀德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对了，维民，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
周维民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主任您说。”
李怀德吸了口烟，缓缓道：“快过年了，厂里各种关系都开始走动。杨副厂长那边，可能会找你。他明年很有希望接厂长的班。”
他看了周维民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我不拦着你跟他来往，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知道谁是真正的自己人。”
周维民心里一凛，脸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主任，我明白。您对我的栽培，我心里有数。”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是个明白人。”
一根烟抽完，周维民起身告辞。
李怀德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维民，好好干，明年，我看好你。”
周维民点点头，走出李怀德办公室，他脚步放缓，心里默默咀嚼着刚才那番话。
李怀德这是在敲打他，提醒他不要忘了谁是自己人。
看来，随着他在厂里越来越受重视，几个领导之间的微妙关系，也开始把他卷进去了。
得小心应对。
他看了看手表，快十点了。
正好去招待所看看苗秀儿，他来到停车棚骑上自行车，往大门方向骑去。
二十分钟后，周维民骑车来到苗秀儿住的招待所。
他在楼下停好车，锁好，上楼来到206房间门口。
抬手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苗秀儿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
“秀儿，是我。”
脚步声急促地响起，门很快被打开。
苗秀儿站在门后，穿着一身昨天那身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蛋比昨天多了几分血色，看起来精神了些。
看见周维民，她眼里瞬间涌起惊喜的光芒，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维民哥，你来了！”
周维民点点头，进了房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那个打着补丁的粗布包裹规规矩矩地放在床头柜上，桌上的茶杯也摆放得一丝不苟。
他在椅子上坐下，苗秀儿连忙倒了杯热水递过来，然后在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周维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她，语气温和地问：
“秀儿，这一天多过得怎么样？吃饭还习惯吗？住宿还习惯吗？”
苗秀儿点点头，声音轻轻柔柔的：“习惯，都习惯。比家里好多了。”
她又补充道：“昨天下午我出门转了一圈，就在附近，没走远。今天早上在楼下吃的早饭，一碗粥两个馒头，花了三毛钱和三两粮票。”
周维民听着，心里有些感慨。
这姑娘，是在跟他报账呢，生怕他觉得她乱花钱。
他笑了笑，说道，“秀儿，昨天给你的钱和票你不用节省，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行，不要饿肚子，花完就跟我说。”
苗秀儿闻言不眼眶有些发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周维民又问：“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有没有人来找麻烦？”
苗秀儿摇摇头：“没有，都挺好的。服务员大姐人也和气，还问我吃饭了没有。”
周维民点点头，放心了些。
两人就这么闲聊起来，周维民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她说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个弟弟一个妹妹。
问她以前在家都干什么，她说帮娘干活，带弟弟妹妹，后来嫁人了，就……
说到嫁人，她声音低了下去，没再往下说。
周维民也不追问，只是把话题岔开，问她会不会做饭，会不会算账。
苗秀儿一一回答，声音渐渐不那么拘谨了，偶尔还会抬起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依赖和信任。
时间在闲聊中慢慢过去，周维民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站起身：“走吧，带你去吃午饭。”
苗秀儿连忙起身，跟着他下楼。
还是上次那家饭馆，周维民要了两份米饭，两个炒菜。
吃完饭，两人回到招待所。
周维民在椅子上坐下，对苗秀儿说：
“秀儿，下午我要出去办点事，帮你找个合适的住处。”
“你就待在房间里，要是无聊，可以出门在附近转转，认认路，但别走远。”
苗秀儿点点头，又有些担心地问：“维民哥，你……你晚上还回来吗？”
周维民看着她那双乌黑的眼睛里藏着的忐忑和依赖，心里软了一下。
“回来。” 他语气温和却笃定，“傍晚就回来找你。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苗秀儿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嗯！我等你！”
周维民出了门，推着车离开了招待所。
苗秀儿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关好窗，把门闩上。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她心里却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他说，傍晚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