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顿了顿，语气诚恳而为难：
“杨厂长，我跟您说实话。咱们厂自己的需求，我都不敢打包票能完全满足。”
“现在要想再挤出一部分支援兄弟厂，确实有难度。”
杨振业听完，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
他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周维民却又开口了：
“不过——”
杨振业眼睛一亮，看向他。
周维民语气认真：“杨厂长，既然您开了口，又是部里的意思，那我肯定得想办法尽力去试试。”
“看看能不能再动员一下山里的猎户，尽量多跑几趟。或者我去天津那边再多跑一跑，看看有没有其他渠道。”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尽量想办法。”
“能弄到多少，什么时候能弄到，现在都说不好。”
杨振业听着，脸上的失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感激。
他连连点头，语气诚恳：“维民，有你这句话就行！能办成最好，办不成，也不怪你。”
他站起身，走到周维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维民，你放心，你为厂里做的事，领导都看在眼里。这次如果真能帮上忙，部里那边，我会给你请功。”
周维民也站起身，谦逊道：“杨厂长您太客气了。能为厂里分忧，是我的本分。”
又聊了几句，周维民便起身告辞。
走出杨振业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事，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以后这样的要求，只会越来越多。
只要他还想着继续进步，就只能适当的出一份力。
他一边下楼，一边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杨副厂长那边的事，不管成不成，都得跟李怀德通个气，让他知道。
来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口，周维民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是周维民，脸上露出笑容：“维民？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有事？”
周维民在他对面坐下，接过李怀德递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主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李怀德看着他，等着下文。
周维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杨副厂长找他，说了兄弟厂求助的事，还有部里的意思，以及他的应对。
李怀德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赏，还有几分复杂。
他弹了弹烟灰，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维民：
“维民，你处理得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杨副厂长那边找你帮忙，我早有所料。”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这种事，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多。你得有心理准备。”
周维民点点头：“主任，我明白。所以我才第一时间过来跟您汇报。”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说道：
“这事，你先别急着答应死。能拖就拖，能少就少。咱们厂自己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的。”
“至于部里那边，杨副厂长会去应付。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周维民应道：“明白。”
李怀德又叮嘱了几句，周维民便起身告辞。
走出后勤处，阳光正好。
周维民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事暂时放下，往采购科走去。
周维民回到采购科，径直走向里间的科长办公室。
推门进去，王科长还在看文件，见他回来，抬起头问：“这么快就回来了？杨副厂长那边找你什么事？”
周维民在他对面坐下，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才缓缓开口：
“科长，杨副厂长找我，是想让咱们厂支援一下兄弟单位。”
他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部里的意思，几个兄弟厂的困难，杨副厂长的请求，以及他的应对。
王科长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几秒，才叹了口气：
“这事儿，不好办啊。”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帮吧，咱们自己也不宽裕。不帮吧，又是部里的意思，杨副厂长亲自开口。”
周维民点点头：“是啊，所以我只能先拖着，说尽量想办法，但不敢打包票。”
王科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和赞许：
“你处理得对。这种事，不能答应死，也不能一口回绝。拖一拖，等一等，说不定就有转机。”
他又问：“跟李主任汇报了吗？”
周维民点点头：“刚从那边过来，已经说了。李主任的意思是，咱们厂自己的需求是第一位的，能拖就拖，能少就少。”
王科长听了，点点头：“李主任说得对。咱们得先保住自己的饭碗。”
两人又聊了几句，分析了一下那几个兄弟厂的情况，正说着，周维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
他站起身：“科长，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十点约了人。”
王科长摆摆手：“行，你去忙吧。科里有我盯着。”
周维民点点头，下楼骑着自行车，出了厂门，他加快车速，穿街过巷，往那先生家的方向骑去。
九点五十，周维民准时出现在那先生家门口。
刚停下自行车，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那先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件半新的灰布面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整个人的精气神比昨晚又好了几分。
“周兄弟，真准时！”那先生笑呵呵地迎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走吧，英先生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咱们直接过去。”
两人各自骑上车，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胡同，往什刹海方向而去。
二十分钟后，他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旁的院墙都是青砖灰瓦，墙头探出几枝光秃秃的树杈，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巷子尽头，那先生停在一座院门前。
这院门比周维民东四那套要气派些，是标准的广亮大门，门楣上的砖雕虽然有些风化，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精致。
门两侧各有一只石鼓，鼓面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