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把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发了疯似的往前冲。
进城之后，吴科长对司机喊：“直接去协和！近！”
二十分钟后，两辆吉普车冲进协和医院的大门。
吴科长跳下车，冲进急诊室喊人。很快，几个护士推着担架车跑出来，把王大力抬上去，一路小跑推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的门“砰”地关上，红灯亮起。
李建国靠在墙上，双手还在抖。他抬起头，看着周维民，声音发颤：“周科长，大力他……他会不会……”
周维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别瞎想。送得及时，会没事的。”
吴科长去打电话了，要给厂里汇报情况。
周维民靠在走廊的长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刚才那个微弱的光点还在晃动。如果他没有系统能力，没有在关键时刻发现，王大力今天就要交代在那片树林里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庆幸，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这个年月，人命真的不值钱。
一只傻狍子，就能让人铤而走险。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就能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荒郊野外等死。
他不知道王大力那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可以想象。
带着五六十斤肉，一个人骑车走在荒郊野外的路上。那些饿红了眼的人，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一头行走的猎物。
抢劫，殴打，扔进树林，自生自灭。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抢救室的红灯还在亮着，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凝重的沉默。
吴科长打完电话回来，脸色依旧凝重，但比刚才松弛了些。
他走到周维民身边，低声道：
“周科长，我已经跟我们保卫处的处长，还有李主任都汇报了。李主任说，他马上派车去接王大力的家属过来，让咱们先守着，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周维民点点头，站起身，在走廊里踱了两步，又坐下。
吴科长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对周维民说：“周科长，你们先在这儿守着，我回厂里一趟，把情况详细汇报一下。留一辆车给你们，有事随时打电话。”
周维民点点头：“吴科长，您先回去忙吧。这边有我们。”
吴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跟李建国交代了几句，带着三个保卫科干事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周维民、李建国，还有远处偶尔走过的护士。
李建国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周维民靠在长椅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
王大力的老婆被一个中年妇女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院。
她三十岁左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脸色惨白，眼睛又红又肿，显然一路都在哭。
“大力！大力在哪儿？”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四处张望着。
后面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穿着破旧的黑棉袄，满脸沟壑，是王大力的父亲。
旁边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是他娘，被一个年轻点的女人扶着，那是王大力的妹妹。
周维民连忙迎上去，扶住王大力老婆：“嫂子，别急，大力还在抢救。医生们都在尽力。”
王大力老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抖得厉害：“周科长，大力他……他会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
周维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沉声道：“嫂子，你放心，我们送得及时，大力一定会没事的。”
他看向跟在后面的厂里司机，点点头，那人会意，把家属带到了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老太太脸色灰白，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
王大力的父亲站在一旁，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周维民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沉甸甸的。
李建国站在走廊里，眼睛一直盯着抢救室的门，一言不发。
周维民走过去，递了支烟给他。李建国接过来，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周科长，” 他声音沙哑，“大力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
周维民拍拍他肩膀：“别瞎想，会没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偶尔有护士进出，步履匆匆。
每次门一开，王大力老婆就猛地站起身，眼巴巴地往里看，然后又失望地坐下。
周维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里却在快速运转。
王大力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微弱的生命体征，说明他伤得很重，能不能挺过这一关，真的不好说。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用空间里产的生命精华喂给王大力，死马当成活马医，有多大效果他心里也没数。
但当时王大力的情况他必须要扒开嘴才能喂进去，车里的情况也不容许他这么做，现在只能等他熬过手术后，才好操作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周维民抬头一看，是李怀德和王科长。
两人步履匆匆，脸色凝重。李怀德走到抢救室门口，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看向周维民。
“怎么样了？” 他问。
周维民摇摇头：“还在抢救。送进去两个多小时了。”
王科长走到李建国身边，问了问情况，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李怀德走到王大力的家属面前，郑重地说：“我是后勤处的李怀德，大力是我们厂的职工。你们放心，厂里会尽全力救治，有什么困难，厂里也会帮忙解决。”
王大力的媳妇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想说谢谢，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下午五点半，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门打开，一个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着手术后的释然。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医生，我丈夫怎么样了？” 王大力的媳妇第一个开口，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