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众人，缓缓开口：
“手术很成功。他颅内有淤血，我们已经清除了。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扎进了肺部，我们也处理好了。外伤也缝合了。”
王大力的母亲一听，身子晃了晃，被儿媳妇扶住，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但医生的话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过——”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受伤后躺在野外的时间太长，失血过多，加上天气寒冷，身体机能损耗严重。虽然手术成功了，但他的生命体征还是很微弱。”
他看着家属，语气沉重：“他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的求生意志，也要看接下来的治疗情况。我们会尽力，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不一定能醒得过来”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王大力的媳妇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搀扶她的女人是王大力的大嫂，她再也坚持不住也跟着痛哭起来。
王大力的母亲被女儿搀扶着也哭了起来，老泪纵横。
王大力的父亲扶着墙，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李建国红着眼眶，一拳砸在墙上，低低地骂了一句。
李怀德面色凝重，对医生说：“医生，请你们一定尽力。他是我们厂里的职工，不管花多少钱，厂里都会负责。”
医生点点头：“我们会尽力的。”
护士推着担架车出来，王大力躺在上面，脸上毫无血色，身上盖着白被子，各种管子插在身上。
他的老婆扑过去，握住他的手，哭着喊他的名字。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护士把病人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家属不能进去，只能隔着玻璃看着。
周维民站在走廊里，看着玻璃那边安静躺着的人，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王大力可能真的醒不过来。
他需要想一想，怎么才能找到机会进去。
重症监护室，那里有护士24小时守着，外人很难进去。
但他必须进去，哪怕只是片刻。只要让他喂几滴生命精华给王大力，也许就能让他醒过来。
可怎么进去？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等。
等到夜深人静，等到护士疲惫的时候，再想办法。
医生从监护室出来后，看着这悲痛欲绝的一家人，叹了口气，说：“你们可以留一个人在外面守着，其他人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说完，他才转身离开。
王大力的媳妇被扶起来，坐在长椅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王大力的母亲抱着她，两人一起哭。
王大力的父亲站在一旁，抹了把脸，对李怀德说：“李主任，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李怀德握着他的手，沉声道：“老哥，别这么说。大力是我们厂的人，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厂里说。”
他又对周维民说：“维民，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这儿有家属守着就行。”
周维民点点头，走到王大力的媳妇面前，低声说：“嫂子，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就过来。你……你也别太难过，要保重身体。”
王大力的媳妇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维民又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带着他一起离开了医院。
出了医院大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呼啸，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李建国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蹲下身，抱着头哭了起来。
周维民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支烟，默默抽着。
他想起王大力平时在科里的样子——话不多，干活勤快，见谁都憨憨地笑。
他狠狠吸了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建国，走吧。明天再来。”
李建国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跟着他上了车。
吉普车驶进夜色，往厂里的方向开去。
吉普车驶进厂区，在采购科楼下停住。周维民和李建国下了车，推着各自的自行车出了厂门。
夜风凛冽，街上行人稀少。
回到95号院时，已经七点多了。
他推车进了院子，来到东厢房门口。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收音机里传来的戏曲声。
掀开门进去，屋里暖意融融。
母亲李素芹和大嫂李晓玉在一旁做着针线活，奶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佛珠。父亲周传福和大哥周维国坐在八仙桌旁抽烟，弟弟妹妹们已经回后院去了。
看见周维民进来，一家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素芹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关切：“维民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没有？”
周维民把外套挂在门后，走到炉边伸手烤了烤，摇摇头：“还没吃呢。”
李素芹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转身就去忙活：“等着，妈给你热饭去。”
奶奶也放下佛珠，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我大孙子脸色不好，是不是累着了？”
周传福抽了口烟，看着他：“出什么事了吗？
周维民在八仙桌旁坐下，接过大哥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爸，妈，厂里今天确实出事了。”
他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王大力去乡下采购，在回来的路上被人劫了，人被打晕扔在树林里，今天下午才找到，送进医院抢救，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他把这事如实告诉家里人也是为了让他们以后多提高些警惕心，心里有所防备总会好一些。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水壶的咕嘟声。
李素芹端着饭碗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都变了：“这……这光天化日的，就敢抢劫伤人？”
周维国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惊：“王大力我见过，挺好的一个人，怎么遇上这种事……”
李晓玉也停下针线，脸上带着后怕。
奶奶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