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摇摇头，脸色复杂：“最近外面是不太平，可没想到这么严重。采购员下乡，本来就辛苦，现在连人身安全都保不住了……”
两人低声交谈着，周维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人越来越多，很快会议室里就坐满了。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九点半，门被推开，李怀德和钱副主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怀德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脸色凝重，眉头紧锁。他走到主位坐下，钱副主任在他旁边落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李怀德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开口：
“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是为了昨天采购三科采购员王大力同志在乡下遇袭重伤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这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王大力同志在乡下采购到物资后，回城途中被人抢劫，打成重伤，扔在树林里，差点没命。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没脱离危险。”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烟头的红光在明灭。
李怀德继续说：“昨天下午，厂里把情况报给了市公安局。今天一早，市局那边给了反馈。”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根据市局的调查，最近两天，全市范围内发生了多起类似案件。”
“都是针对各厂矿企业下乡采购的采购员。”
“有的被抢了物资，人被打伤；有的看见势头不对，丢下东西跑了，才没有收到伤害。”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咱们厂的王大力同志，是目前发现的受伤最严重的一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李怀德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同志们，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不是偶然事件。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
“那些从外地逃荒来的，饿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知道采购员身上带着物资，带着钱，所以专门盯着咱们的人下手！”
供应科的刘科长忍不住开口：“李主任，那以后咱们采购员下乡怎么办？总不能不去吧？”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去，当然得去。厂里几千号人等着吃饭，采购工作不能停。”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但是，从今天起，所有外出下乡公干的人员，都必须配备武器，确保人身安全！”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又是一阵议论。
“配武器？” 有人低声问，“配什么武器？”
李怀德看向钱副主任，钱副主任接过话头：
“部里今天一早下发了通知。考虑到目前的社会治安状况，所有厂矿企业的采购员、供销员，以及其他需要经常下乡公干的人员，都必须配备防身武器。”
“具体来说，是配备手枪。”
他顿了顿，解释道：“部里建议，之后下乡至少两人一组。枪由厂里保卫科下发，登记造册，责任到人。”
李怀德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
“这事不能马虎。你们回去后都要开会传达明白，枪谁领用谁负责。回到厂里第一时间要交回，不能私自留存。”
“配发的子弹，要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做到每用掉一发子弹都要有详细说明。”
“另外——” 他顿了顿，“不会使用手枪的，厂里会统一安排训练。”
供应科的刘科长又问：“李主任，那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李怀德想了想，说：“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到时候会通知各科室。”
他又补充道：“训练必须参加，不能缺席。这不是闹着玩的，枪这东西，用好了是防身，用不好就是祸害。”
众人纷纷点头。
接下来，李怀德又强调了几个注意事项：下乡要结伴而行，尽量走大路，不要赶夜路，遇到可疑情况及时报警等等。
会议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李怀德总结道：
“同志们，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都要提高警惕。采购工作是厂里的命脉，你们都是各科室的骨干，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回去之后，把会议精神传达给科里的每一个人。特别是那些经常下乡的采购员，一定要让他们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该怎么保护自己。”
众人纷纷点头，陆续起身离开。
王科长和周维民一起走出会议室，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回走。
回到采购科，王科长把科里的人都叫到大办公室，传达了会议精神。
李建国听完，脸色复杂：“配枪？我以前摸都没摸过……”
另一个采购员也说：“是啊，这玩意儿，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王科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不会用没关系，厂里会组织训练。等下家伙都会熟练使用后，才会安排下乡工作。”
“之后下乡一定要结伴而行，别再一个人单独行动了。”
周维民站在一旁，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心里想着，配枪这事，对采购员来说是好事，多少有些底气来面对未知的风险。
虽然他对各类枪械都比较精通，但毕竟不能拿到明面上说，既然厂里统一安排训练，那他就跟着走个过场吧。
他吸了口烟，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这个冬天，真的很难熬。
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周维民正在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李建国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期盼：
“周科长，咱们科里的同事打算一起去医院看看大力，您去不去？”
周维民抬起头，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点点头：“去。等我一下。”
他穿上外套，跟着李建国出了办公室。大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采购员都已经准备好了，王科长也站在一旁。
“走吧，人多热闹点，也让大力家里人知道，咱们科里都惦记着他。” 王科长说着，带头往外走。
一行人下了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往协和医院的方向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