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车回家的路上，周维民想着今晚的计划。
既然情况在好转，那今晚就再去一次。
最后再喂一次，让王大力彻底挺过来。
夜里，十一点多，他再次来到医院。
这一次，监护室门口守着的只有王大力的老婆一个人，蜷缩在长椅上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推门进去。
护士还是那个护士，依旧在打瞌睡。
他走到王大力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比昨天又好了些，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呼吸也平稳有力了。
他轻轻掰开他的嘴，再次喂了十多滴生命精华。
然后，他转身离开。
出了医院，夜风更冷了。他骑上车，往南锣鼓巷赶去。
躺在自己屋的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心里默默想着。
王大力，我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第二天上午，周维民再次来到协和医院。
停好车，他快步上楼，来到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刚转过拐角，就看见监护室门口站着一群人——王大力的老婆、他父母、两个哥哥，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大概是亲戚。
所有人都围在玻璃窗前，往里张望。王大力的老婆正捂着嘴哭，但那眼泪，是高兴的眼泪。
周维民快步走过去，王大力的老婆看见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
“周科长！大力他……他醒了！”
周维民心里一松，脸上露出笑容：“真的？什么时候醒的？”
“二十分钟前！” 王大力的老婆激动得语无伦次，“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他睁开眼睛了！还看了我一眼！”
王大力的父亲也走过来，老泪纵横，拉着周维民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周维民拍拍他的手，走到玻璃窗前往里看。
监护室里，王大力还是躺在床上，但眼睛闭着，像是又睡着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比昨天又有力了些。
他转过身，问：“医生怎么说？”
王大力的老婆擦了擦眼泪，说：“医生说，这是好现象。他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醒一会儿睡一会儿是正常的，只要醒过来了，就没事了。”
周维民点点头，又宽慰了几句。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对众人说：“病人需要安静，你们不要都挤在这儿。留一两个人守着就行，其他人先回去吧。”
王大力的老婆点点头，对他父母说：“爹，娘，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我守着就行。”
老人不肯，最后还是被儿子们劝走了。
周维民又站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对王大力的老婆说：“嫂子，我先去厂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科里的同事们。下午再来看大力。”
王大力的老婆连连点头，又说了些感谢的话。
周维民下了楼，骑上车往轧钢厂赶去。
八点整，他到了采购科。
推门进去，大办公室里同事们已经到齐了。李建国正拿着茶缸喝水，看见他进来，随口问：“周科长，去医院了？大力怎么样？”
周维民脸上带着笑，声音提高了几分：
“大力醒了。今天早上醒的。”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李建国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抓住周维民的胳膊：“真的？！大力醒了？！”
周维民点点头，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同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王科长从里间出来，听说王大力醒了，也是满脸笑容：“好！太好了！这小子命大，总算挺过来了！”
他看了看众人，又说：“今天大家都要下乡，先别高兴得太早。去保卫科领枪，领完再出发。记住，枪是保命的，要小心保管，回来第一时间交回。”
众人纷纷应下。
李建国凑到周维民身边，小声说：“周科长，您今天下乡吗？”
周维民摇摇头：“我今天在科里，有点事要处理。你们路上小心。”
李建国点点头，和几个同事一起出了门，往保卫科的方向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下午五点。
下班铃声响起，周维民收拾好办公桌，刚站起身，王科长推门进来了。
“维民，走，咱们一起去医院看看大力。”
周维民点点头，两人一起下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协和医院。
上楼，来到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却发现监护室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周维民愣了一下，正要找人问，旁边一个护士走过来说：“你们是找王大力吧？他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在三楼，306房间。”
两人道了谢，下楼来到三楼，找到306房间。
门虚掩着，周维民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是王大力的老婆的声音。
推门进去，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王大力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被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看见周维民和王科长进来，他眼睛一亮，想撑起身子，却没什么力气。
王科长快步走过去，按住他：“别动，躺着躺着。”
王大力的老婆连忙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招呼两人坐下。
周维民坐在床边，看着王大力那张虚弱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欣慰，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大力，感觉怎么样？” 他问。
王大力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虚弱：“周科长……王科长……谢谢你们……”
王科长摆摆手，笑道：“谢什么，都是自己人。你好好养伤，别的别想。”
王大力的老婆在一旁说：“上午区公安局的人来过，问了大力那天的情况。”
周维民心里一动，看向王大力：“大力，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还能记得吗？”
王大力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后怕。他缓了缓，才慢慢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那天……从孙河大队出来，我骑车往城里赶……那只傻狍子，五六十斤，绑在后座上……”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走到半路……大概离城里还有二十多里地吧……路边突然冲出三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