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摆摆手，笑道：“大娘，嫂子，别客气。大力是咱们科里的人，我身为领导有责任照顾一下。他现在身体虚，得好好补补。”
他走到床边，看着王大力。
王大力躺在床上，眼眶也红了，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周科长……我……”
周维民按住他的手，笑道：“行了，别说话。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科里还等着你回来上班呢。”
王大力用力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周维民又跟他老婆说了几句话，叮嘱她怎么冲麦乳精，怎么给王大力补充营养。王大力的老婆一一记下，连连点头。
在病房里待了大约一刻钟，周维民便起身告辞。
王大力的老婆送到门口，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周维民摆摆手，下了楼。
出了医院，他骑上车，往轧钢厂的方向赶去。
八点二十分，他到了采购科。推门进去，大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林会计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听见动静，林会计抬起头，看见是周维民，脸上露出笑容：“周科长来了？又去医院了吧？大力今天情况怎样？”
周维民笑道：“挺好的。刚才去看他，比昨天又有精神了。”
林会计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总算是挺过来了。”
周维民点点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脱下外套挂在门后，他拿起暖水瓶泡了杯茉莉花茶，坐在办公桌后，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缕袅袅升起的烟雾，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这几天，他面上不显，但心里一直惦记着王大力的事。
现在人醒了，指标也在恢复，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阳光里变幻着形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处理了几份文件，又翻了一会儿报纸，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王科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高兴的神色，“维民，李主任刚打电话过来，让咱俩陪他一起去趟医院，代表厂里看望王大力同志。”
周维民站起身，拿起外套：“行，走吧。”
两人出了办公室，来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口，周维民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站在窗边抽烟，看见两人进来，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来了？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李怀德也走过来坐下，递过烟，自己点上一支。
烟雾缭绕中，李怀德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和郑重：
“王大力同志醒过来的消息，我昨天就知道了。真是不幸中的幸运，没有出现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周维民：“维民，这几天你往医院跑得勤，情况你最清楚。大力现在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周维民点点头，把今天早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今天我去看了，人比昨天又有精神。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回家养着。”
李怀德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好。”
“厂里对这事很重视。昨天杨副厂长还专门问了情况，让我代表厂里去看望一下。该带的营养品都带了，虽然不多，也是个心意。”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拎起两个网兜，放在茶几上。
周维民看了一眼，网兜里装着东西：一兜鸡蛋，看着有五斤左右；两包红糖，用红纸包着，约莫两斤；一袋奶粉，是那种铁罐装的；还有几斤苹果，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
在这个年月，这些东西，算得上是拿得出手的营养品了。
李怀德指着那些东西说：“这是厂里给大力准备的，代表咱们轧钢厂的一点心意。等会儿咱们一起送过去，让他好好养伤。”
周维民和王科长点点头。
李怀德又叮嘱道：“去了之后，多跟家属说几句宽慰的话。大力这次遭了这么大的罪，家里肯定也跟着着急上火。”
“咱们代表厂里，要把态度拿出来。走吧，车在楼下等着了。”
两人应下，周维民拎起那两个网兜，跟在后面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等着他们。
吉普车驶出厂门，往协和医院的方向开去。
车上，李怀德又问了问王大力家里的情况，周维民一一作答。
得知王大力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和老婆都没工作，李怀德沉默了几秒，说：“回头我跟财务科打个招呼，厂里不仅要全额报销王大力同志的医药费，还要承担起部分营养费用。”
“不能让职工流了血，家里还跟着受罪。”
王科长点点头：“主任放心，这事我去跟进。”
吉普车在街道上穿行，二十分钟后，到了协和医院门口。
三人进了医院大楼，上楼来到三楼，找到306病房。
门虚掩着，李怀德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是王大力的老婆的声音。
推门进去，病房里，王大力还是躺在床上，但比早上又有精神了些，眼睛睁着，正跟坐在床边的老婆说着什么。
看见进来的三人，他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想坐起来。
李怀德快步走过去，按住他：“别动别动，躺着就行。”
王大力的老婆连忙站起身，又惊又喜：“李主任！王科长！周科长！你们怎么都来了？”
王大力的母亲也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怀德接过周维民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说：“大娘，大力媳妇，我们代表厂里来看看大力。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给大力补补身体。”
王大力的老婆看着那几兜东西——鸡蛋、红糖、奶粉、苹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主任，这……这怎么好意思……厂里已经帮了那么多……”
李怀德摆摆手，笑道：“千万别这么说。大力是咱们厂的职工，受了这么重的伤，厂里来看望是应该的。”
他走到床边，看着王大力，语气温和：“大力，感觉怎么样？”
王大力眼眶也红了，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李主任……我……我好多了……谢谢您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