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从街道办骑车回到采购科，已经上午九点半了。
推门进去，大办公室里热闹得很，几个采购员都回来了，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喝茶，有的抽烟，正聊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
看见周维民进来，李建国第一个站起来，笑着打招呼：“周科长回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周科长早”“科长来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维民笑着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挨个发了一圈。
林会计不抽烟，摆摆手，周维民也不勉强，把烟收回来。
他在李建国旁边坐下，弹了弹烟灰，说：“跟大家说个事。今天上午王大力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我打算明天去他家里看望一下。你们怎么打算的，要不要一起过去？”
李建国第一个响应：“去！当然去！大力出院是好事，咱们科里的人都得去看看。”
另一个采购员也点头：“就是，这么长时间没见他了，怪惦记的。明天一起去。”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表态，都说要去。周维民点点头，说：“那就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到他家。大家伙儿要是不知道地方，咱们约个地方一起走。”
李建国说他认识路，可以带大家过去。
周维民又叮嘱了几句，让大家别空手去，多少带点东西，鸡蛋、点心、水果都行，是个心意。众人纷纷应下。
说完了这事，周维民站起身，走到里间王科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王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看见他，放下手里的笔。
周维民在对面坐下，接过王科长递来的烟，点上，把明天去王大力家的事说了。
王科长听了，点点头，说：“应该去，我也去。大力是咱们科里的人，出院了去看看，是应该的。”
周维民应了一声，又说：“科长，还有件事。今天早上接到通知，中午会有三头野猪送过来，大约九百斤左右。”
王科长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九百斤？好！加上之前的，够数了吧？”
周维民算了一下：“之前有两千三百斤，加上这一批处理好后，就是两千九百斤左右。虽然还差一点才到三千斤，但也差不多了。每人半斤肉，肯定够分。”
王科长听了，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感慨道：“总算凑齐了。维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周维民笑道：“科长您别客气，应该的。”
王科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李怀德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王科长笑着说：“李主任，我是老王。有个好消息跟您汇报——维民这边又到了一批野猪，九百斤。加上之前的，够数了，您放心。”
电话那头传来李怀德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子高兴劲儿：“好！太好了！维民在不在？让他接电话。”
王科长把电话递给周维民。
周维民接过，那边李怀德的声音带着笑：“维民，干得漂亮！这下我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了。”
“明天星期天休息一天，后天厂里就分福利。这事办成了，我给你记头功！”
周维民笑道：“主任您过奖了，都是大家一起使劲。东西凑齐了，我也就放心了。”
李怀德又问了几句细节，叮嘱他把东西处理好，便挂了电话。
上午十一点，交道口街道办，王主任坐在办公室里，正对着那份名单发呆，盘算着后天怎么把这些肉分下去。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交道口派出所的陈所长。他穿着一身警服，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还好。进门就笑，可那笑容里透着几分不好意思。
“王主任，忙着呢？”他搓着手，在沙发上坐下。
王主任给他倒了杯茶，笑道：“老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们所里不忙了？”
陈所长接过茶，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忙，怎么不忙。年底了，偷鸡摸狗的事多了，所里几个小伙子连轴转，都累得够呛。”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看着王主任，欲言又止。
王主任知道他过来肯定有事，也不催他，只是等着。
陈所长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脸上带着几分难为情：“王主任，我听说……咱们街道办上午采购回来一批猪肉，有一百斤？”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你消息倒是灵通。”
陈所长嘿嘿一笑，搓着手说：“干我们这行的，耳朵不灵怎么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王主任，我就直说了。这马上过年了，所里的同志们辛苦了一年，总不能空手回家过年吧。”
“您看……能不能帮忙给所里也采购一点？不用多，十斤二十斤就成，让大伙儿过年包顿饺子。”
王主任听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叹了口气，说：“老陈，我知道所里的困难，也知道同志们辛苦。可这回我真没办法帮你。”
她把情况说了：“这批肉，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搞来的。一百斤，听着不少，可你知道怎么分吗？”
“年前看望烈属、五保户、困难户，一圈走下来也就剩个十斤八斤的，到时候街道办里每人分一点，就算过年福利了。”
陈所长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了。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半天没说话。
王主任看他那副模样，心里也不忍。
她知道所里的情况，最近治安不好，所里的公安们没日没夜地巡逻，过年了要是连点肉都分不上，确实说不过去。
她想了想，试探着说：“老陈，你跟轧钢厂的周维民关系不是一直不错吗？最近没找他问问？”
陈所长抬起头，苦笑了一下：“王主任，不瞒您说，我倒是想找他，可没好意思开口。”
“最近每个厂都困难，他那个采购科的副科长也不好当，压力不轻。之前已经麻烦他不少次了，现在再去开口，我怕给他添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