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带着笑，回味着刚才会议室里那一幕——王副厂长那张铁青的脸，像便秘似的，想起来就痛快。
一支烟抽完，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拨通了采购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采购科。”
“老王，是我，李怀德。你和维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王科长听出李怀德语气里的高兴劲儿，连忙应道：“好的主任，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王科长推开里间办公室的门，对周维民说：“维民，李主任让咱们过去一趟。”
周维民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跟着王科长出了门。
两人下了楼，往后勤处走去。路上，王科长压低声音说：“听李主任这口气，会议上的事应该挺顺利。”
周维民点点头，没说话。两人来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口，周维民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脸上带着笑。
看见两人进来，连忙招呼：“来了？快坐快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李怀德亲自给王科长和周维民倒了杯茶，这才在他们对面坐下。
他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刚才的会议，你们没去，不知道有多痛快。”
他把会议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王副厂长那张脸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是没看见，他那脸色，跟刷了层浆糊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科长听了，也跟着笑：“该！让他当初架着您立军令状。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以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后勤处。”
李怀德摆摆手，笑容收了收，看向周维民，语气郑重起来：“维民，这事能成，你当居首功。白面、猪肉，哪一样不是你跑来的？”
“我在会上都说了，采购科的周维民同志，这段时间东奔西跑，吃了不少苦，出了不少力。李厂长和何书记都表扬你了。”
周维民谦逊地笑了笑：“主任过奖了。都是大家一起使劲，我一个人也办不成事。”
李怀德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最后一批野猪肉过来了吧？处理好了没有？”
周维民答道：“送过来了，三头，九百斤左右。张主任早就带人过去处理了，这会儿应该也快干完了。”
李怀德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正好。处理完了，一起把所有的猪肉都拉回来吧。”
“现在也不用保密了，光明正大地拉回来，让大家都看看，咱们后勤处这阵子都干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拨了运输科的号码：“喂？运输科吗？我是李怀德。派一辆卡车到采购三科厂外的那个仓库去，对，现在就要。”
挂了电话，他又对周维民说：“维民，你一会儿去跟老张说一声，让他那边弄完了等着，车到了直接装车拉回来。”
周维民站起身，应道：“行，我这就去。”
李怀德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维民，辛苦了。这回咱们后勤处可是露了大脸了。”
“今天高兴，晚上咱们小食堂聚聚。”
周维民笑着应了，转身出了办公室。
王科长也站起身，跟着出了门。
两人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王科长拍了拍周维民的肩膀，感慨道：“维民，李主任今天这高兴劲儿，我可是头一回见。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又重了。”
周维民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分开，周维民骑上车，往厂外的仓库赶去。
他刚走，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同志们，现在播报一个通知。”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经厂党委研究决定，为感谢全厂职工一年来的辛勤工作，让大家过个好年，厂里将在年前为每位职工发放过年福利——每人白面两斤，猪肉半斤！”
“在这里要特别感谢后勤处采购三科的同志们，正是他们日夜奔波、不辞辛苦的付出，才让我们能够有这份福利。”
“希望大家向他们学习，为厂里的发展继续努力！”
广播的声音在厂区里回荡，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周维民在路上听到广播，嘴角微微上扬。
钳工车间里，周传福正埋头干活，听见广播，手里的工具停了一下，抬起头，嘴角弯了起来。
旁边的工友们也听见了，一个个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两斤白面？半斤猪肉？”一个年轻工人放下手里的活，不敢相信地问。
“广播里说的，还能有假？”旁边一个老师傅笑呵呵地说，“这下好了，过年能吃顿饺子了！”
另一个工人凑过来，兴奋地说：“我老婆念叨好几个月了，说孩子们想吃顿饺子。这下可算能解馋了！”
车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工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是笑。
有人想起什么，大声说：“广播里不是说了嘛，是后勤处采购三科弄来的。周师傅，您家维民不是在采购科当副科长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传福身上。
周传福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都是厂里的安排，他也就是跑跑腿。”
工友们却不依不饶，纷纷夸赞：“周师傅，您家维民有本事！”
“就是，要不是他，咱们哪能吃上肉？”“周师傅，您可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周传福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干活，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周维国正在车床前干活，广播响起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活停了，憨厚的脸上带着笑，一个劲地点头。
旁边的工友凑过来，羡慕地说：“维国，你弟弟可真行！这回全厂职工都欠他一份情！”
周维国搓着手，嘿嘿地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