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正要站起身，对面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李主任，”王副厂长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可别让厂里的广大工人同志们失望啊。”
“这过年福利，可是关乎年后厂里生产任务的大事。工人们辛苦了一年，年底了厂里有义务让他们回家过个好年。”
“你那军令状，我们可都记着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在李怀德和王副厂长之间来回扫了几下。
李怀德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脸上带着笑，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副厂长，语气不紧不慢：“王副厂长放心，我李怀德说话算话，不会让同志们失望的。”
他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声音提高了几分，热情洋溢地开始汇报：
“何书记，李厂长，各位领导，同志们，最近半个月，我们后勤处全体同志，在厂党委的正确领导下，在各兄弟部门的大力支持下，克服了重重困难，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在今天上午，圆满完成了厂里下达的年底福利发放的准备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采购回来了六吨白面，还有将近三千斤野猪肉！”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生产处的牛处长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六吨白面？三千斤肉？老李，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财务处的孙处长也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这得多少东西？全厂五千多职工，每人能分多少？”
技术处的刘处长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算：“六吨白面，那是一万两千斤！三千斤肉……我的天，李主任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几位副厂长也坐不住了，杨振业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看着李怀德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其他几位厂领导也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王副厂长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像便秘了似的。
李怀德把这些反应看在眼里，心里痛快极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这批福利，我们后勤处的规划是——给厂里的每位职工发放两斤白面、半斤猪肉，让工人们过年在家里能吃顿饺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处长和厂领导，语气变得更加从容：“剩余的白面和猪肉，我们还给在座的各位领导同事们也准备了一份。”
“处长每人五斤白面、两斤猪肉，厂领导每人十斤白面、五斤猪肉。”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刘处长第一个叫好：“好！老李，你这手笔可真不小！这下工人们该高兴坏了！”
孙处长也笑着点头：“每人两斤白面半斤肉，这个年可就好过多了。”
几位副厂长相互对视，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神色。
杨振业点点头，笑着对李厂长说：“李厂长，后勤处这次的工作，做得扎实。”
李厂长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在座的几位厂领导和党委领导：“同志们，刚才李怀德同志提出的福利发放方案，大家都听见了。”
“现在请各位发表一下意见，对这个方案有没有不同看法？”
杨振业第一个表态：“我同意。这个方案考虑得很周全，既照顾了广大职工，也兼顾了领导干部，合情合理。”
分管技术处的张副厂长也点头：“我也同意。后勤处能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搞来这么多东西，不容易。这个方案可行。”
分管财务的赵厂长也跟着表态：“同意。账面上也说得过去。”
几位党委领导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党委何书记也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很好，体现了厂里对职工的关怀。我同意。”
李厂长目光落在王副厂长身上：“老王，你的意见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副厂长身上。
王副厂长坐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等着看李怀德出丑，可如今人家把六吨白面、三千斤肉摆在桌上，他还能说什么？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干巴巴的：“我……我也同意。后勤处这次……确实下了功夫。”
李怀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笑着点点头，语气谦逊：“谢谢各位领导的支持。这次能完成任务，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后勤处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
“特别是采购科的周维民同志，这段时间东奔西跑，吃了不少苦，出了不少力。没有他，这批东西弄不回来。”
李厂长听了，点点头，赞许地说：“周维民同志，我知道。上次张部长来，还特意表扬过他。这个年轻人，不错。”
何书记也笑着说：“后勤处能有这样肯干能干的好同志，是好事。李主任，你要好好培养。”
李怀德连连点头：“书记放心，我一定好好培养。”
李厂长最后总结：“好，既然各位厂领导都没有不同意见，那福利发放的方案就按李怀德同志说的办。”
“后勤处抓紧落实，下个星期一就把东西发到职工手里，让大家过个好年。”
他看向李怀德，郑重地说：“怀德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了。后勤处的工作，做得很扎实。我代表厂党委、厂办，感谢你们。”
何书记也点头附和：“确实不容易。在这个年月，能弄来这么多东西，后勤处的同志们功不可没。”
李怀德站起身，谦虚地说：“厂长、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能让大家过个好年，我们再辛苦也值得。”
会议在一片赞许声中结束。
李怀德夹着笔记本，不慌不忙地走出会议室。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身后，王副厂长最后一个出来，脸色铁青，低着头快步走过，像没看见他似的。
李怀德也不在意，哼着小曲，往后勤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