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长看了看表，已经快八点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肚子，笑道：“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谢谢维民的盛情款待。”
众人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道谢：“谢谢周科长！”
“周科长，破费了！”
“这顿饭，吃得真过瘾！”
周维民摆摆手，笑道：“别客气，应该的。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慢点。”
一行人出了小食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冬日的寒意。
几个人站在门口，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周维民推着自行车，跟王科长并排走着。王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维民，今天这顿饭，大家都很高兴。你在科里的威信，又高了一层。”
周维民笑了笑，谦虚道：“科长过奖了。我就是请大家吃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科长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饭的问题，是你这个人。你心里装着大家，大家心里也装着你。这就是当领导的最高境界。”
他说完，骑上车，冲周维民挥挥手，“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周维民点点头，跨上车，出了厂门。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他蹬着车，脑子里的酒意被风吹散了些。
拐进南锣鼓巷时，院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黑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他推着车来到前院，东厢房屋里黑着灯，家人都睡了。
他回到后院自己的屋里，小弟周维华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周维民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回荡着今晚酒桌上的热闹，他嘴角弯了弯，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窗棂微微作响，但屋里暖意融融。
第二天，上午。
周维民在科里办公室待到十点半，才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要去火车站接一下苗秀儿，她今天从天津回来。
大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看见周维民出来，纷纷打招呼。
李建国第一个站起来，笑着问：“周科长，要出门啊？”
语气比以往更加热情，还带着几分恭敬。昨晚那顿酒宴之后，科里的同事们对他的态度更加热情和尊敬了。
周维民点点头，笑道：“去火车站接个人，下午回来。”
众人纷纷点头，说着“周科长慢走”“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他出了门，下楼推着自行车，骑出了厂门。
街上比前几天热闹了些，店铺陆续开了门，偶尔有行人提着年货走过，脸上还带着过年的喜气。
他蹬着车，二十分钟后到了火车站。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有的拎着大包小包，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缩着脖子蹲在墙角抽烟。
出站口已经等了不少人，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周维民停好车，走到出站口旁边，找了个不挡道的位置站定，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了，车应该快到了。
没等多久，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的声音：“从天津开来的列车进站了……”人群骚动起来，往出站口涌去。周维民站在一旁，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不一会儿，苗秀儿提着个粗布包裹，随着人流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睛亮亮的，四处张望着。
看见周维民，她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维民哥！”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欢喜。
周维民接过她手里的包裹，笑道：“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苗秀儿摇摇头，跟在他身边往外走，轻声说：“不累，就是有点想你了。”
周维民笑了笑，没说话，骑车带上她往后海小院赶去。
路上，苗秀儿双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着这几天在家的事。
说她爹娘看见她带回去的东西，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她娘拉着她的手，问她一个人在城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说她爹喝了两杯酒，眼眶红红的，说闺女有出息了。
周维民听着，偶尔应两句，蹬着车穿过一条条胡同。
二十分钟后，到了后海小院门口。
周维民停好车，掏出钥匙打开院门，推车进去。苗秀儿跟在后头，把门关上，插好门闩。
进了屋，屋里还是老样子，炉火早灭了，有些冷。
苗秀儿连忙去生炉子，她手脚麻利，没一会儿炉火就烧起来了，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苗秀儿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几个小布袋，摆在桌上。
一袋鱼干，一袋虾干，还有一小袋干贝，散发着淡淡的海腥味。
她指着那些东西，脸上带着笑，声音轻轻柔柔的：“维民哥，这是我爹娘让我带给你的。自家晒的，比不上你拿回去的那些好东西，但也是家里的一点心意。”
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爹娘让我好好谢谢你……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周维民拿起一条鱼干看了看，笑道：“替我谢谢你爹娘，这些东西在城里可不好买。”
“我喜欢吃鱼干，留着慢慢吃。”苗秀儿听了，脸上绽开笑容，眼睛亮亮的。
两人在炉边坐下，周维民问她这几天在家的情况。
苗秀儿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娘身体还好，就是惦记她；说她爹看着老了些，但精神还行；说她弟弟长高了不少，就是太瘦；说她妹妹也大了一岁，夏天就上初三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有些发红：“我爹娘知道我在供销社当售货员，还有自行车，还有这么好的院子住……都高兴得掉眼泪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维民，眼里带着感激和依赖：“我弟弟特别羡慕我，说想来城里找工作。维民哥，你说……能行吗？”
周维民想了想，说：“你弟弟多大了？有什么手艺吗？”
苗秀儿说：“十八了，在家种地、出海捕鱼，没什么手艺。”
周维民点点头，沉吟道：“现在城里工作不好找，马上有政策下来，要清理没有城市户口的住户回到原住址了。”
“你先安心上班，你弟弟的事情以后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