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臉色一白，身子晃了晃，閻解成連忙扶住他。
劉海中也是一臉鐵青，嘴唇哆嗦著。
閻埠貴聲音發顫，幾乎是哀求︰“張干事，孩子年輕，一時沖動，我們當父母的願意賠錢，跟對方和解，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從輕處理？”
“別拘留了？他們還小，要是留了案底，以後找工作都難啊……”
劉海中也在旁邊幫腔︰“是啊，張干事。我們願意賠錢，多少錢都行。您通融通融，孩子還小，不懂事，給他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張干事皺了皺眉，語氣嚴肅起來︰“同志，不是我不通融。現在城里的治安環境不好，局里剛下發了文件，要嚴厲打擊打架斗毆這類案件，從重從快處理。”
“你們孩子的案子，我們是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辦的，拘留七天，已經是考慮到他們是初犯、下手重但沒造成更嚴重後果的最低處罰了。”
他頓了頓，“而且對方家屬那邊也不依不饒，要求嚴懲。不過，這次打架是對方先挑起來的，他們負主要責任，你們不用承擔醫療費用。”
閻埠貴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張干事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你們當父母的心情。但法律就是法律，我不能因為你們求情就私自改判。”
“你們回去好好教育孩子，以後別讓他們再犯。”
他站起身，“行了，情況就是這樣。你們可以每天來給送飯，下午把被褥也送過來，別讓孩子在里面凍著。”
三人知道再說也沒用，只好站起來。劉海中還想遞煙，張干事擺擺手，把他們送出了辦公室。
閻埠貴父子倆和劉海中三人出了派出所，走在回大院的路上。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沒有半點暖意。
三個人誰也不說話，腳步沉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閻埠貴走在最前面，背微微駝著，往日里那股精明的勁兒全沒了，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
閻解成跟在父親身後，臉色發白，嘴唇緊抿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腦子里全是“拘留七天”這幾個字，心里又急又怕。
劉海中走在最後面，挺著的肚子此刻也塌了下去，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走著走著，劉海中的火氣突然上來了。他突然停下腳步，猛地一拳砸在路邊的電線桿上，“砰”的一聲，震得電線嗡嗡響。
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這個混賬東西！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大過年的，淨給家里添亂！”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他渾然不覺。
閻埠貴回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勸道︰“老劉，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人都關進去了，打他罵他也沒用。”
“還是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人弄出來。”
劉海中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好半天才壓住火氣，甕聲甕氣地問︰“你有什麼辦法？”
閻埠貴沒急著回答，繼續往前走，腦子飛快地轉著。
他平日里精于算計，什麼事都要盤算個清清楚楚，這會兒雖然心急如焚，但腦子卻沒停下。
他想著張干事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想著那句“局里剛下發的文件”，心里清楚，這事走正常路子怕是沒戲了。
必須找關系。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周維民。
閻埠貴心里盤算著，周維民跟街道辦王主任關系好，跟派出所陳所長也有交情，年前陳所長還拎著茅台上門給他拜年，這份關系可不一般。
要是能請動周維民出面，跟陳所長遞個話，這事應該能通融。
想到這里，他心里稍微輕松了些，腳下的步子也快了幾分。
他回頭看了劉海中一眼，見他還黑著臉，便開口說道︰“老劉，我看這事不能就這麼不管了。拘留七天，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要是留了案底，兩個孩子的前途就毀了。咱們得找關系疏通疏通。”
劉海中听了，腳步頓了頓，長吁短嘆地說︰“我難道不知道嗎？可我不認識這方面的人啊。你有辦法嗎？”
閻埠貴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小眼楮里閃著精光︰“周維民啊。只要能說動他出面，肯定沒問題。”
劉海中一愣，隨即一拍大腿，臉上的愁容散了幾分︰“哎呀！我怎麼把維民給忘了！沒錯，他跟派出所的陳所長關系很好，年前我還听說陳所長拎著茅台去給他拜年的。”
他頓了頓，又皺起眉頭，“可這種事，求人家幫忙，不能空手去吧？”
閻埠貴點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他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可一想到要花錢，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是啊，老劉，你說得對。請人家出面，不能空手。”
“可我家里的情況你也知道，一貧如洗，于莉嫁過來把家底都掏空了，啥拿得出手的東西都沒有。”
他頓了頓，看著劉海中，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老劉，你看你那里能不能先幫忙想想辦法，準備一下？”
劉海中也不傻，哪能听不出閻埠貴的意思——這是哭窮呢。
他當即擺手，臉上帶著幾分不悅︰“老閻，你這話說的。我家里之前的存貨，這一年都用完了，也是啥拿得出手的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不過我知道在哪里能買到好東西，就是價格貴一些。咱們回去拿上錢，我帶你去買回來。”
“時間不等人，必須盡快解決這件事。”
閻埠貴听了，心里一陣肉疼，但也知道事情輕重緩急，不可能為了省點錢不顧兒子的前途。
他咬了咬牙，點頭道︰“行，那就這麼辦。為了孩子，該花也得花。”
兩人又商量了一下需要花多少錢買東西。劉海中畢竟家里條件好一些，每月的工資都花不完，又好面子，開口就道︰“請人家周科長出面辦這種事，出手不能少了，讓人笑話。”
“我看每人最少也要七八十塊錢吧？現在好東西都貴得很，再少可就拿不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