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周维民吃过早饭,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院。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胡同里,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街上行人多了起来,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他骑上车,出了南锣鼓巷,来到街角的报亭。
卖报的老大爷正往架子上摆报纸,周维民停好车,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钱,说:“同志,来十份今天的报纸。”
老大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十份?同志,买这么多干啥?”
周维民笑了笑,没多解释。
老大爷也不再问,从架子上拿了十份报纸,叠好递过来。
周维民接过,付了钱,把报纸放进车前的篮筐里。
他拿起一份,站在报亭边翻看——头版头条赫然写着“四九城工业系统1960年度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隆重举行”,下面是一张大合影,黑压压的人群,前排坐着领导,后排站着获奖人员。
他在第三排找到了自己,站在一个中年师傅旁边,胸前别着红纸花,站得笔直。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报纸折好,骑上车往轧钢厂赶去。
来到采购科,推门进去,大办公室里热闹非凡。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手里都拿着报纸,大声地说着什么。
李建国站在中间,手里举着一份报纸,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你们看,周科长在这儿!第三排,左边数第八个!站得多直!”
“我看看我看看!”几个同事凑过去,脑袋挤在一起。
“还真是!周科长这精神头,比旁边人强多了!”
“那可不,全市先进工作者,咱们科出的!”
林会计也难得地从角落里站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笑着说:“周科长年轻,精神,上镜。”
众人正说着,门被推开了,周维民走了进来。
李建国第一个看见,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声音都高了几分:“周科长!恭喜恭喜!报纸我们看了,您站在第三排,精神得很!”
其他同事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有的说“周科长,您这可真是给咱们科挣了大脸了”,有的说“全市先进工作者,咱们厂头一份”,有的说“周科长,以后您就是咱们科的招牌了”。
周维民笑着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挨个散了一圈。
“同志们,都别客气。这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来,抽烟抽烟。”
众人接过烟,点上,烟雾缭绕中,又是一阵道贺声。
这时,里间的门开了,王科长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走了出来。
他走到周维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维民,好样的。今天一上班,我就看见报纸了。”
“你站在第三排,精神面貌很好,没给咱们科丢脸。”
周维民也递了支烟过去,笑道:“科长,您过奖了,还要多谢您当初把我招进采购三科,才有我现在的荣誉。”
王科长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摆摆手:“别这么说,是你自己有本事。我不过是搭了座桥,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两人进了里间王科长的办公室,关上门。王科长在办公桌后坐下,周维民在对面坐下。
王科长弹了弹烟灰,看着周维民,笑着说道:“维民,今晚李主任要在小食堂为你庆祝一下,你知道了吧?”
周维民点点头:“嗯,昨天李主任跟我说了。我下午去外面买些食材带过去。”
王科长点点头,羡慕道:“李主任对您是真看重,这次还特意请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处长为你庆祝呢。”
周维民点点头,诚恳地说:“科长,我知道。李主任一直很照顾我,这次又特意张罗,我心里有数。”
“回头我好好准备准备,不能给主任丢脸。”王科长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周维民便起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泡了一杯茶,靠在椅背上,拿起一份报纸慢慢翻看。
除了头版的表彰大会报道,里面还刊登了几篇关于工业生产的文章,他看得仔细,想从中琢磨出些政策风向。
上午九点多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王科长探进头来,笑着说:“维民,过来接个电话,纺织厂采购科的周科长打来的,专门找你。”
周维民连忙站起身,来到隔壁王科长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听筒。
“喂,周叔,我是维民。”
电话那头传来周科长爽朗的笑声:“维民啊!我刚看了今天的报纸,就发现你在上面!全市先进工作者,好家伙,这可是大喜事!”
“这么好的消息,过年的时候怎么也没听你跟我提起过啊?你也太低调了!”
周维民笑道:“周叔,之前不确定能不能评上,就没敢声张。”
周科长笑着说道:“维民,你得了这么大的荣誉,可得请客啊!不能光让我们眼馋。”
周维民爽快地答应:“周叔,您不说我也得请。这样,这个星期六晚上,我请您喝酒。到时候我把我们科的王科长也喊上,你们也认识,正好一起热闹热闹。订好饭店地址,我提前告诉您。”
周科长连声说好,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周维民放下听筒,转身对坐在办公桌后的王科长说:“科长,星期六晚上请您一起喝杯酒,纺织厂的周科长也去,您跟他熟,正好聚聚。”
王科长笑着点点头:“行,你安排,我到时候去。”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
王科长接起听筒,听了两句,笑着递给周维民:“还是找你的,特种钢材厂采购科的刘科长。”
周维民接过电话,那头刘科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周科长!恭喜恭喜!我在报纸上看见你了!全市先进工作者,了不起啊!我们厂的同志们都羡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