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她。
王主任翻开文件夹，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根据市里的统一部署，要清理城市常住居民中没有城市户口的人员，一律要回到原住地去。”
“这是上面的硬性规定，各个街道都要执行。”
院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惊呼，有人赶紧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阎埠贵手里的笔差点掉了，连忙抓住，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王主任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念了几条政策条文，然后合上，目光落在人群中：“咱们95号院，经过核查，只有中院的贾张氏和秦淮茹同志在政策规定范围内。”
“过了正月十五，就要遣返回原住地。”话音落下，人群里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贾张氏和秦淮茹。
贾张氏本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表情，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她愣了两秒，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活啊！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要把我赶回乡下去，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她的哭声尖利刺耳，在院里回荡，几个婆娘赶紧上前去拉她，她却死活不起来，拍着地砖又哭又喊：“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城里！我儿子在城里，我凭什么走！”
贾东旭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淮茹站在贾东旭旁边，听见“遣返回原住地”几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后倒。
贾东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声音发颤：“淮茹！淮茹！你没事吧？”他紧紧抱着她，额头上青筋暴起。
秦淮茹靠在他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流。
她挣扎着站直身子，推开贾东旭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王主任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肚子顶在地上，姿势别扭又可怜，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沙哑又哽咽。
“王主任……求求您……我不能回去……我这肚子都这么大了，马上就要生了，回去怎么活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都在发抖，双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看得人心酸。
院子里鸦雀无声。几个妇女眼眶都红了，张婶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王大娘叹了口气，走过去要扶秦淮茹，却被她摇头推开。
一大妈站在易中海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何雨柱站在人群后面，咬着烟嘴，眼睛盯着地面，一句话也没说。
何雨水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也没反应。
王主任看着她那大肚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叹了口气，蹲下身扶住她的胳膊，语气也软了几分：“淮茹同志，不是我要赶你走。”
“这是市里的政策，我只是传达执行的。我知道你情况特殊，可我也没有办法啊。”
秦淮茹一把抓住王主任的胳膊，指甲都陷了进去，声音里满是哀求：“王主任，您行行好……给我求求情……我男人在这儿，我孩子马上就要生了，我不能回去啊……求您了……”
贾东旭也走过来，站在妻子身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王主任，您帮帮忙……淮茹这身子，经不起折腾。回去要是出了事，一尸两命啊……”
院里一片死寂。几个婆娘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易中海站在人群前面，面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
一大妈站在他旁边，眼圈红了，拉着他的袖子，低声说：“老易，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易中海摇摇头，没说话。
刘海中站在一旁，挺着的肚子也缩了几分，脸上的官架子早就没了，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嘴里嘟囔着：“这政策……也太不近人情了……”
贾张氏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听见王主任的话，哭得更厉害了，拍着大腿骂：“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儿子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们？你还是不是人啊！”
贾东旭此时急的满头大汗，生怕惹怒了王主任，他扭过头看向贾张氏，给母亲打眼色，可惜贾张氏根本没有理睬他，继续哭骂。
王主任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说：“贾张氏，你闹也没用。政策不是我定的，你有意见，去找街道找区里，别在这儿撒泼！”
易中海这时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威严：“贾嫂子，别哭了。这是政策，跟王主任没关系。你哭也没用。”
贾张氏被这么一说，哭声小了些，但还是呜呜咽咽地抽泣着。
几个婆娘蹲在她旁边，七嘴八舌地劝着，却没人敢说一句帮腔的话。
王主任没有在理会贾张氏的胡搅蛮缠，她扶起贾东旭，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东旭，你起来。不是我不帮，是我真帮不了。”
“这样，你们先别急，我回去再问问上面，看有没有通融的余地。”
“但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政策是刚性的，我也不敢打包票。”
贾东旭站起身，扶起秦淮茹，连连点头，声音哽咽：“谢谢王主任……谢谢您……”
王主任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院里沉默的众人，叹了口气，说：“大家散了吧。有消息我会再通知。”
说完，她走到周维民面前，说：“维民，我先走了，还得去别的院传达。”
她拉着周维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维民，贾家那边，你帮我盯着点。别出大事。”
周维民点点头：“王姨放心，我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