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屋外传来阎埠贵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夸张的喊声，穿透力极强，在院里回荡开来：“各位街坊邻居，都出来一下！街道王主任来了，有重要通知！”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周维民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父母一眼，语气平静：“不知道又有什么政策下发，出去看看吧。”
周传福点点头，掐灭手里的烟头站起身。李素芹放下手里的针线，也站了起来。
奶奶从椅子上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念叨着：“又出什么事了……”
“奶奶，您别担心，就是传达个通知。”周维民安慰了一句，便和父母一起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门帘就从外面被掀开了。
王主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列宁装，头发抿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风尘仆仆的，显然已经跑了不少地方。
看见周维民一家人，她连忙笑着打招呼，声音亲切：“维民，今天在家呢？传福、素芹，都闲着呢？”
她又转向坐在椅子上正张望的奶奶，声音提高了几分，透着关切，“婶子，身体还好吧？”
周维民连忙上前，客气地招呼：“王姨，您来了，快坐快坐。”
母亲李素芹连忙去拿茶杯，要给她泡茶。
王主任摆摆手，拦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匆忙：“素芹，别忙了。我马上要出去跟院里传达通知，还要去别的院里。今天是没时间休息了，得把上头的精神传达到位。”
周维民心里一动，给王主任搬了把椅子，等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关切地问：“王姨，是什么通知？还得您亲自挨家挨户跑？”
王主任闻言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成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声音也放平了些：“市里统一下发的，要清理城市常住居民中没有城市户口的人员，一律要回到原住地去。”
“这是上面的硬性规定，各个街道都要执行，我们也没办法。”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维民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隐约记得，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城里开始清理没有户口的闲散人员，那些从乡下来投亲靠友、长期滞留的，都得回去。
他点点头，问：“王姨，咱们院里谁家要回去啊？”
王主任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们院里就中院的贾东旭家。他母亲和媳妇都是乡下户口，在政策规定范围内。”
“其他住户，我还没发现。回头我再仔细核对一下花名册，要是有遗漏的，还得再通知。”
周传福和李素芹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
李素芹手里拿着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声音都高了半度，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王主任，东旭他媳妇秦淮茹，那肚子都八九个月了，马上就要生了！”
“这要是听到这个消息，可别出什么事啊！”
周传福也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是啊，淮茹那身子，经不起折腾。这要是把她和她婆婆都赶回去，贾家可怎么办？”
王主任看了他们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摊了摊手，语气也有些发苦：“传福，素芹，我也知道贾家的情况。可这是市里的政策，我只是个传达执行的，能有什么办法？”
“我只能把通知带到，具体的执行，也不是我说了算。”
王主任的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沉默。
周传福和李素芹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忍。奶奶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嘴里念念有词。
周维民心里忽然一动，想起了在纺织厂工作的堂哥周维强和堂姐周晓梅，还有在特种钢材厂的两个表哥李玉涛和李玉兵。
他们虽然都是厂里的正式学徒工的工作，但户口都还在乡下，属于农村户口。
之前他打算托关系给他们转正的，后来听说厂里的学徒工指标也属于正式工的一种，很多政策都享受正式工的待遇，他也就没着急去办。
现在这政策一出，他得问清楚才行。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王姨，我问一下，厂里的学徒工，有的户口还在乡下，会不会受这个政策影响？”
这话一出，周传福和李素芹的目光也都紧张地落在王主任身上。
他们之前还没想到这一层，这会儿心里都揪了起来——周维强、周晓梅、李玉涛、李玉兵，可都是乡下的户口。
王主任摆摆手，语气笃定：“那不会。这次主要遣返的是城里的无业人员和临时工，还有那些长期滞留投亲靠友的。”
“正式工，不管是学徒还是转正的，只要有厂里的工作证明，就不在遣返范围之内。”
“你放心，你那些亲戚都在厂里干活，有正式的工作指标，没事的。”
周传福和李素芹同时松了口气。周维民点点头，心里也踏实了。
王主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说：“行了，院里的人都等着呢，我出去把通知传达一下。”
周维民点点头，站起身。一家人跟着王主任出了东厢房。
前院里，已经站满了住户。
有的穿着棉袄缩着脖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端着饭碗，三三两两地站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阎埠贵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本本，准备随时记录。
他旁边是易中海和刘海中，两人面色凝重，低声说着什么。
贾张氏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黑棉袄，缩着脖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正在跟旁边的几个婆娘交头接耳。
秦淮茹挺着大肚子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担忧。
贾东旭站在她们后面，闷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何雨柱叼着烟，缩着脖子，跟何雨水站在一起。
看见王主任出来，人群安静了些。
王主任来到最前面，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各位街坊邻居，今天过来，是传达市里的一个通知。大家听完就行了，别吵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