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厂里的广播也响了起来，播音员清脆的声音在厂区里回荡：“同志们，现在播报重要通知。经工业部党委研究决定——任命杨振业同志为红星轧钢厂厂长，任命李怀德同志为红星轧钢厂副厂长，兼任后勤处处长……”
周维民听着广播，嘴角弯了起来。
采购科的大办公室里，昨天下乡的同事们刚回来不久，正围坐在一起，竖起耳朵听着广播。
李建国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喇叭。
林会计手里的算盘也停了，抬起头，认真地听着。
“李怀德当副厂长了？”一个采购员惊讶地张大了嘴。
“广播里都说了，还能有假？”另一个采购员接话，“咱们李主任这回是真上去了。”
李建国放下茶杯，拍了拍桌子，笑道：“好事啊！李主任升了，咱们科也跟着沾光！”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周维民和王科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建国第一个站起来，迎上去，笑着说：“科长，周科长，广播我们都听见了！李主任升副厂长了！这可是大喜事！”
其他同事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科长，大会上还说了什么？”
“周科长，李主任当副厂长了，咱们科以后是不是更有保障了？”
王科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笑道：“都别急，坐下说。”
他在椅子上坐下，掏出烟，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支，慢慢抽着。
周维民也在旁边坐下，接过烟点上。
王科长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次调整不小。李厂长退休了，杨厂长接任，王副厂长和张副厂长也调整了分工。”
“最值得高兴的，是咱们李主任当上了副厂长，还兼任后勤处处长。”
李建国拍着大腿，笑道：“太好了！李主任对咱们科一直很照顾，他上去了，咱们以后工作也好开展。”
另一个采购员也跟着说：“是啊，李主任升了，周科长也马上要升了吧？之前不是说要提拔当科长吗？”
周维民摆摆手，谦虚道：“别瞎说，还没定的事。”
王科长看了他一眼，笑道：“维民，你就别谦虚了。这事八九不离十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林会计从角落里站起来，笑着说：“周科长年轻有为，当科长是迟早的事。咱们科去年拿了优秀部门，周科长又拿了全市先进工作者，这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李建国站起来，搓着手，兴奋地说：“周科长，您要是当上科长，可得请客！”
几个同事也跟着起哄：“对对对！请客！请客！”
周维民笑着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挨个散了一圈，笑道：“请客的事好说，等定了再说。现在都别瞎起哄，好好干活。”
众人接过烟，烟雾缭绕中，又是一阵说笑，便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周维民回到里间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后坐下。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回想着刚才会场上的一幕幕——李怀德走上台时的意气风发，杨振业接过厂长重任时的沉稳坚定，老厂长李长天退休时的感慨万千。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期待，也有几分感慨。
下班铃声响起时，周维民正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他收回思绪，掐灭烟头，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拿上公文包，出了办公室。
大办公室里，同事们也正在收拾东西。李建国第一个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周科长，下班了？明天见！”
其他同事也纷纷跟着道别。周维民笑着点点头，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一起下了楼。
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染成一片橘红。
他蹬着车，二十分钟后拐进了南锣鼓巷。
院门口，几个邻居正站着聊天，看见他，纷纷打招呼。
周维民笑着点头回应，推着车进了院子。
东厢房里，母亲李素芹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奶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佛珠，正跟弟弟妹妹们说着话。
听见门帘响动，周晓芬第一个跑过来抱住他，“二哥回来了！”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看着他们，问：“后天就开学了，你们的作业都写完了没？”
周维华连忙点头，抢着说：“写完了！数学、语文都写完了，还多做了几道题呢。”
周晓芸也跟着点头：“我的也写完了，作文写了三篇，老师布置的两篇，我自己多写了一篇。”
周晓芬眨着眼睛，小声说：“我的也写完了，就是……就是有几个字写得不好，姐姐说让我重写。”
周维民笑着摸摸她的头：“那明天好好写，写漂亮点。”
他又看向周晓芸，语气认真了几分，“晓芸，再有几个月就要中考了，怎么样，感觉能不能考上中专或者高中？”
周晓芸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希望不大，我成绩在班里也就中等。不过这个学期我会好好努力的，再试一试吧。”
周维民点点头，语气温和却笃定：“尽自己努力就行，能考个中专最好了。考不上也没关系，反正工作的事不用操心，二哥会给你安排好的。”
周晓芸听了，眼眶有些发热，用力点点头，轻声说：“谢谢二哥。”
周晓芬在旁边插嘴：“二哥，那我呢？等我长大了，你也给我安排工作吗？”
周维民笑了，捏捏她的小脸蛋：“等你长大了再说。先把作业写好，不然老师要批评了。”
周晓芬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正说着，门帘一掀，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走了进来。
“维民回来了？”周维国憨厚地笑着，在桌边坐下。
大嫂李晓玉也坐下了，把手里的布包放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维民，今天下午厂里的广播我们都听到了！好家伙，杨副厂长当了厂长，李主任当了副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