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坐在里间,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微微弯起。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心里一片平静。
九点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科长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那笑容从眼角一直咧到嘴角,藏都藏不住。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
“维民,刚接到处里的通知,所有后勤处的领导干部十点钟到处里的大会议室开会,有人事任命文件传达。”
周维民点点头,站起身,笑道:“好的,科长。”
王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恭喜和笃定:“维民,恭喜你了。看来是你的科长任命下来了。”
周维民谦虚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人站在窗边,慢慢抽着。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灰色的厂房上,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王科长抽了口烟,弹了弹烟灰,感慨道:“维民,我在采购三科干了三年,总算把这副担子交给你了。你年轻,有冲劲,以后三科的工作就靠你了。”
周维民连忙说:“科长,您别这么说。我能有今天,全靠您当初把我招进采购科。您对我的知遇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王科长摆摆手,笑道:“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你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九点五十,周维民拿起笔记本,去了隔壁王科长办公室。
两人一起出了门,往处里的大会议室走去。
走廊里,碰到不少其他科室的科长和副科长,都笑着打招呼。
“王科长,恭喜恭喜!”供应科的刘科长拱着手,脸上带着笑。
“周科长,恭喜啊!”运输科的孙科长也笑着点头。
王科长一一回应,周维民也跟着客气了几句。
几个人说笑着,一起上了三楼,来到最里面的大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各科室的科长、副科长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翻看笔记本,有的抽烟等着开会。
周维民和王科长找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是房管科的赵科长和基建科的钱科长,都是熟人。
赵科长凑过来,压低声音笑着说:“老王,恭喜啊!采购一科可是个好地方,计划内的采购,可轻松多了。”
钱科长也跟着点头,对周维民笑道:“维民,你也恭喜了!采购三科的科长,年轻有为啊。”
王科长摆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组织安排。”周维民也跟着客气了几句。
会议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大约三十个左右。
周维民目光扫过全场,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的采购三科副科长钱向东。
他现在是设备科一个不管事的副科长,穿着半旧的中山装,缩在角落里,手里夹着烟,脸上的表情阴沉沉的。
他的目光正好跟周维民对上,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咬着牙关,手指微微发抖。
自从去年被从采购三科副科长的位置上挤走后,他的恨意没有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反而越来越深。
他眼睁睁看着周维民从一个普通采购员破格提拔成股长、副科长,又一路高升,拿了全市先进工作者,如今又要当科长。
而他钱向东,却被发配到设备科当了个闲职,什么事都插不上手。
他盯着周维民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十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后勤处副主任郑明德和李怀德副厂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怀德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锃亮,脸上带着笑,精神焕发,步伐轻快。
他在主位坐下,郑副主任在他旁边落座。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郑副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同志们,今天召开后勤处干部会议,主要有几项人事任命要宣布。”
“下面,请李副厂长宣布处里的任命文件。”
李怀德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展开,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经厂党委研究决定,任命王志荣同志为采购一科科长,免去其采购三科科长职务。”
“任命周维民同志为采购三科科长,免去其采购三科副科长职务。”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王科长和周维民同时站起身,向众人点头致意。
王科长脸上带着笑,眼里闪着光。周维民面色沉稳,微微颔首。
掌声稍歇,李怀德继续宣读:调任刘建业同志为采购三科副科长。”
“刘建业同志原为仓储科副科长,工作认真负责,经验丰富,相信他能配合周维民同志做好采购三科的工作。”
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向众人点头。
他三十七八岁,中等身材,方脸,浓眉,面相憨厚,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周维民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刘建业也冲他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笑。
李怀德又宣布了原采购一科科长调任其他部门的任命,以及其他几项人事调整。
会议进行了半个小时,十点半左右,郑副主任宣布会议结束。
众人纷纷站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周维民正要跟王科长一起离开,李怀德叫住了他:“维民,你留一下。”
周维民点点头,对王科长说:“科长,您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科里。”
王科长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人群出了会议室。
周维民来到李怀德身边,李怀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走,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李怀德原来的办公室还在,门口挂着“后勤处处长”的牌子。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办公桌、沙发、茶几,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李怀德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周维民。
周维民接过烟,帮着点上火,两人靠在沙发上,慢慢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