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喇叭里忽然传来一阵电流的嗡鸣声，紧接着，播音员清脆的声音在厂区里回荡开来：“同志们，现在播报重要通知。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后勤处人事任命如下——”
几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一下。李姐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孙丽萍手里的笔也停了，连趴在桌上打盹的那个女同事都抬起了头。
“任命王志荣同志为采购一科科长，免去其采购三科科长职务。任命周维民同志为采购三科科长，免去其采购三科副科长职务——”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办公室里已经炸开了锅。
李姐猛地放下搪瓷缸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众人，声音都变了调：“周——周维民当科长了？我的天！他进厂才多久？”
翻看报纸的那个女同事也放下手里的报纸，凑过来，啧啧连声：“半年！我记得清楚，去年夏天才来的，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七个多月。”
“从采购员到副科长，再到科长，这速度，咱们厂头一份吧？”
刚刚还在打盹的那个女同事也彻底清醒了，一边揉眼睛一边感慨：“可不是嘛！人家还拿了全市先进工作者，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李姐，您不是一直看好他吗？这回可让您说着了。”
李姐被几个人围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得意，又从得意变成了感慨。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那可不！我早就说他不是池中之物。当初他来办入职手续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怎么样？我没看错吧？”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对面的孙丽萍，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几分试探，“丽萍，你听见了吧？周维民当科长了。”
“人家现在可是正科级干部了，年轻，有本事，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啊，当初介绍你们认识，人家没那个心思。”
孙丽萍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手里的笔没动过，耳朵却一直竖着。
广播里那个名字一遍一遍地钻进她耳朵里，像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第一次见周维民的那个中午，人事科办公室里，李姐热情地介绍，她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沉稳的眼睛。
他礼貌地点头，说了句“孙丽萍同志，你好”，语气温和，却保持着距离，没有一丝多余的热情。
她当时就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后来她偶尔在厂里碰见他，远远地看着他和同事说笑，意气风发，心里有些怅然，但也只能把那份好感悄悄压在心底。
如今他当科长了，她替他高兴，心里却也有些酸涩。
她低下头，轻声说：“听见了。周科长……确实很厉害。”
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在笔帽上抠了好几道印子。
李姐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没说什么。
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又放下，语气轻松起来，试着转移话题：“行了，人家升科长，咱们瞎操什么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顿了顿，她又乐呵呵地笑起来，“不过说真的，周维民这个人，确实会来事。”
“上回托他帮忙弄野鸡，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客气的很。”
这话一出，靠窗的那个女同事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道：“李姐，您托周科长弄野鸡了？那您不是沾光了吗？”
李姐摆摆手，脸上带着笑，几分得意，几分炫耀：“那是！不过我也不白要他，该给钱给钱。他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这种小事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另一个女同事也凑过来，拉着李姐的胳膊，小声问：“李姐，您跟周科长关系好，能不能也帮我们问问？不用多，能弄点肉就行。”
李姐被她们围着，脸上更有光了，拍拍胸脯，语气爽快：“行行行，我跟他说说看，不一定能成，但试试总行！”
几个人正说笑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科长夹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同志，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威严：“上班时间了，都回到自己岗位上。”
“厂里刚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后面肯定还有配套的调整，咱们科也不能落后。”
几个人连忙散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不再说话。
李姐拿起笔，翻开桌上的文件夹，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孙丽萍也低下头，把那份填了一半的表格继续填下去，但她的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周维民英俊潇洒的模样又在脑海里浮现。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笔放下，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有点苦，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采购科的大办公室里，同事们正围在一起，竖起耳朵听广播。
李建国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喇叭，一动不动。
林会计手里的算盘也停了，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听着。
当听到“任命周维民同志为采购三科科长”时，李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吓了旁边人一跳：“好！太好了！周科长升科长了！”
其他几个同事也跟着欢呼起来，有的拍手，有的跺脚，有的吹口哨，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周科长年轻有为，实至名归！”张建军竖起了大拇指。
“那可不！全市先进工作者，谁能比？”赵卫国接话，语气里满是得意。
林会计从角落里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周科长有本事，升得快是应该的。”
“咱们科去年拿了优秀部门，今年还得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