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听了，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刘建业，确实是踏实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递给刘建业看，语气认真起来：“刘副科长，我先大体跟您介绍一下咱们科目前的情况。”
他指着文件夹上的表格和数据，一项一项地说，“目前科里有采购员六人，加上您和林会计，一共八个人。”
“采购员每人负责几个固定的采购渠道，主要从周边的公社、生产大队收山货、农副产品。”
“肉食采购这块，目前主要是我在负责，有专门的渠道。这也是咱们科目前能超额完成采购任务的主要原因。”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也是我目前最头疼的问题。除了我自己的渠道，科里的采购员还没有建立起比较稳定的收货渠道，经常跑空了，或者收上来的东西质量不行。”
“我希望接下来的工作能在这方面有所突破，建立起新的、稳定的收购渠道。”
刘建业接过文件夹，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沉吟了片刻，语气沉稳而笃定：“周科长，我明白了。这样，从明天开始，我打算跟着科里的每一位采购员下去，把他们现有的渠道都跑一遍。”
“看看他们都是怎么干的，在哪儿收货，跟哪些人打交道。”
他抬起头，看着周维民，继续说，“等我把情况摸透了，再来跟您汇报，后面科里的工作怎么安排，看怎么调整、怎么优化，您看行不行？”
周维民听了，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刘建业，是个务实的人，一来就想沉下去摸底，不搞花架子。
他站起身，笑道：“行，那就辛苦你了。你先跑一遍，摸摸底，等你熟悉工作以后，我们再聊。”
“科里的事有我盯着，你放心。对了，后天你再安排下乡去吧，明天晚上李厂长在小食堂摆两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刘建业也站起身，憨厚地笑了笑，说好的，应该的。
随后，周维民带着刘建业往副科长办公室走去，推开门的瞬间，刘建业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子——比起周科长的办公室小了不少，但也算宽敞，靠窗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一个文件柜。
刘建业走进去，站在窗边往外看了看，转身对周维民说：“周科长，这间办公室挺好的，比我想象的大。”
周维民靠在门框上，笑道：“你看看还缺什么东西，列个清单，我让李建国去领。办公用品，咱们科里不缺。”
刘建业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缺不缺，桌椅齐全就行。比我在仓储科的办公室好多了。周科长，您费心了。”
周维民笑道：“您满意就好。那你先收拾收拾，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维民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影。
大办公室里，同事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李建国的大嗓门最清楚：“刘副科长看着挺好相处的，不像那种难说话的人。”
赵卫国接话:“是啊，老同志了，应该有经验。咱们科以后有他帮忙，应该能轻松不少。”
刘解放不以为然:“谁知道呢，刚开始肯定都装得好，等熟悉了再看吧。”
周维民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弯了起来。从今天起，他就是科长了。
采购三科的新篇章，从今天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下班铃声响起时，周维民正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他没有急着起身，等了几分钟，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掐灭烟头，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拿起公文包出了办公室。
大办公室里，同事们已经走光了。他关好门窗，下了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染成一片橘红，他蹬着车，二十分钟后拐进了南锣鼓巷。
前院里，阎埠贵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正掸着门框上的灰。
看见周维民进来，他连忙放下鸡毛掸子，笑着迎了上来，拱着手，语气里满是殷勤：“维民回来了？今天下班挺早啊。”
他的消息显然还没那么灵通，还不知道周维民升科长的事，脸上的笑还是往常那种精明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周维民停下车，笑道：“三大爷，您忙着呢。”
阎埠贵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维民，今天贾张氏也不闹了，估计是想通了。还是你有办法，帮秦淮茹办了临时居住证，贾东旭那小子感激得不行。”
周维民笑了笑，没接话，推着车往东厢房走。
刚来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热闹的说笑声，大嫂李晓玉的声音最响亮，带着几分兴奋和得意：“妈，我告诉您一个惊天大消息，维民当科长了！采购三科的科长！”
母亲李素芹的声音又惊又喜：“真的？维民当科长了？这才进厂多久啊……”
奶奶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笑呵呵的：“我大孙子有出息了，当科长了！”
周维民掀帘子进了屋。屋里暖意融融，炉火烧得正旺。
母亲李素芹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条手帕，正擦着眼角。
奶奶坐在椅子上，笑得合不拢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大嫂李晓玉站在桌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正比划着跟母亲说当时的情形。
大哥周维国坐在她旁边，憨厚地笑着，不时插一句嘴。
看见周维民进来，大嫂第一个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激动：“维民，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今天下午广播一响，我们仓储科都炸开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