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月十七。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维民睡醒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的手表，已经七点钟了。
他翻身起床，穿上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刮了胡子，又用梳子把头发梳整齐，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出了卫生间，两个妹妹的房间门已经开了，周晓芸正帮周晓芬梳头，周维华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周维民看了他们一眼，叮嘱道：“快去洗脸刷牙。”
三人应了一声，往卫生间走去。
周维民出了后院，往前院走去。他步子不快，脑子里想着今天的工作安排。
路过中院时，他下意识地往贾家的方向瞥了一眼。
贾家门口站着两个人，正是贾张氏和贾东旭。贾张氏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黑棉袄，脸色有些难看，嘴巴一张一合地跟贾东旭说着什么，声音不高，但看那表情，显然情绪不太好。
贾东旭站在她对面，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和无奈。
周维民心里有些奇怪。昨天不是通知让贾张氏回乡下了吗，怎么还没走？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来到前院。
阎埠贵正站在院里，背着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一副悠闲的模样。
看见周维民过来，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殷勤而讨好：“维民，起来了？昨晚听傻柱回来说，厂里为了庆祝你升科长，在小食堂摆了三桌啊！”
“还都是硬菜，野鸡、野兔、甲鱼，什么都有！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周维民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笑道：“三大爷，您消息可真灵通。柱子哥那张嘴，什么都藏不住。”
阎埠贵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嘿嘿一笑，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维民往贾家的方向努了努嘴，随口问道：“三大爷，贾张氏怎么还没走？昨天不是通知让她回乡下了吗？街道办没人过来？”
阎埠贵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脸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感慨：“怎么没来？昨天上午八点多，街道办就来人通知她了，让她收拾东西就回去。”
“可贾张氏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根本没听，赖着不走。”
“街道办的那个干事下午又过来看了看，见她还赖着，把她训了一顿，说今天上午会安排人过来强制送她下去。”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我看她这副架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等人来拖才肯走。”
“贾东旭夹在中间，也为难得很。他妈不走，他又不能硬赶。”
“秦淮茹那肚子，眼看着就要生了，到时候谁来照顾？这都是事？”
他说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周维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进了东厢房。
吃完饭，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骑上车往轧钢厂赶去。
采购科的大办公室里，只有李建国和林会计在。
李建国正在座位上整理单据，嘴里叼着根烟。林会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看见周维民进来，两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打招呼。
“周科长，早！”李建国掐灭烟头，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周科长来了。”林会计推了推眼镜，也跟着问候。
周维民点点头，笑道：“早。李哥，今天是跟刘副科长约好了下乡去吧？”
李建国应道：“是啊，刘副科长说今天先跟我跑一趟，熟悉一下我那边的几个渠道。我们八点半出发，争取明天下午回来。”
周维民笑了笑，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尤其是出城以后，现在乡下情况复杂，别大意。”
李建国连连点头，拍拍胸脯表示没问题。
周维民进了里间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坐下，泡了杯茉莉花茶。
刚端起茶杯，敲门声就响了。
“请进。”
门推开，刘建业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人造革公文包，脸上带着笑，精神不错，看起来对今天的下乡之行颇有期待。
“科长，我这就跟建国同志下乡去了，争取明天下午回来。”
他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恭敬。
周维民放下茶杯，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语气郑重：“刘副科长，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去保卫科把手枪带上，现在城外不太平，有枪傍身，心里踏实。”
刘建业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点点头：“周科长放心，我会注意的。”
“建国同志跟我说过那边的情况，我心里有数。枪的事我一会儿就去保卫科领。”
周维民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刘建业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维民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九点半，钳工一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忙着手里的活。
车床的转动声、铣床的切削声、砂轮的打磨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粉末的气味，灯光把整个车间照得通亮。
贾东旭站在一台车床前，手里拿着一个零件，正在测量尺寸。
他的动作有些机械，眼睛盯着卡尺上的刻度，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皱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旁边的工友老张正在调试另一台机器，嘴里哼着小曲，手里的扳手拧得飞快。
突然，一声惨叫划破了车间里的嘈杂。
“啊——”
那声音凄厉刺耳，附近的工人都吓了一跳，手上的活停了，纷纷抬起头，循声望去。
声音是从贾东旭那台车床的方向传来的。
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扔掉手里的扳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他看见贾东旭半个身子趴在车床上，工作服的袖子被卷进了旋转的齿轮里，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